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連串的動作間，他蒼白的指尖，在隐隐顫抖……
把毛巾和毯子抛到亦舒身上。
“把自己擦幹！”嗓音又沉又悶，深邃似海的眼裏似有薄愠。
他一眼也不看亦舒，隻是迅速的發動車子，油門一腳踩到底。
他承認，他有些失常。
這種速度，在雨天很危險，他隻要稍微有點理智，也不會這樣失控。可是……這一刻，第一次，他的自控能力下降！！
他，已經在極力壓抑……
亦舒像隻受傷的小兔子，怔忡的窩在他身旁的位置上。
大眼，始終一瞬也不瞬的凝着乙蕭。空洞的眸光，漸漸的變得有了焦距。
毯子和毛巾，朝她抛來，她依然讷讷的沒有動作。
他在生氣……
修長而優雅的手指，握着方向盤，指尖幾乎都在跳躍。
他即使什麽也沒說，但，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乙蕭，在氣什麽？她不懂！
幽然歎口氣，閉眼，再一次窩進了椅子裏。
殘留的雨滴，順着俏挺的鼻尖，滑落下來蔓延到了唇角。
“吱——”尖銳的一聲響，車忽然一個急刹車。
毫無防備，亦舒一個前傾，小腦門眼見着就要撞上前方的玻璃。腰上，突然橫過來一隻有力的長臂，輕而易舉的把她撈了回來。
她微微僵窒了下，側目，乙蕭俊朗的臉，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心，又疼了……
有想哭的沖動。
他一語不發，神色凝肅，動手替她脫下她身上倉木淋透了的外套。
神情冷肅，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碎了一個心愛的水晶娃娃……
外套褪下，亦舒手臂上，露出塊塊淤青。
他所有的動作，驟然停下。眼角的青筋，隐隐跳躍。凝着她手臂的目光，深刻得仿佛要崩裂開來。
心房糾結，他長臂一收，蓦地将她用力的擁進自己懷裏。
小妮子到底遭受了什麽？
無法想象……
他輕輕推開她，深深凝着她紅腫的小臉，深呼吸，大掌小心翼翼的爬上她的臉頰。
“呲……”隻是微微一個碰觸，她痛到小鼻子小眉都皺到了一起，别轉了臉。
剛剛……剛剛還沒有這麽痛的……
在乙蕭面前……所有的委屈和脆弱，似乎才得以釋放……
“很痛？”即使壓抑，嗓音卻因爲氣惱和疼惜而依然透着顫栗。
“嗯……”不如在倉木面前，那般倔強。她坦誠的點頭。身上的傷，很痛……心，卻更痛……
他唇瓣蒼白了下，手硬生生頓在空中，不敢靠近她半分，生怕弄疼了她。
連，替她擦雨水的動作，都不敢……
好久，好久……
他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拿過毛毯，将她團團抱住。中途，她隻要微微皺了皺細眉，他都會即刻停下，力道再放輕一些……
心底有股火焰在熊熊燃燒，一貫淡然的他，也幾乎要壓制不住。
他承認，他生氣了……很氣很氣……
氣的卻是自己！！
明明知道小妮子脆弱得根本沒有半點自我防衛的意識，而他，卻從來沒有一次可以保護她周全……
宋菲的巴掌，陌生人的侵犯，直到現在……
………………分割線………………
抱着她下車，小家夥眼眶蓄滿了淚。纖細的手臂，又如同往常一般，緊緊攀住了他的脖子。
隻是，與平時有不同的是，這一次，特别，特别的用力……
似乎很怕她微一松手，他就會從她指尖消失一般。
……
兩個人的身影，才一出現在宅子裏，就吓到了喬嬸和秦伯。
“這……亦舒小姐怎麽了？”喬嬸總是安不了心，每回亦舒小姐一回來，總是讓人一顆心懸到懸崖，随時有跌下去的可能。
秦伯也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後。
乙蕭卻是一語不發，抱着亦舒快步往樓上沖。
樓道上，遇到離覽。
離覽的目光，撞見乙蕭，有幾分灼熱，下一刻，見到他懷裏的亦舒，眸光閃了下，唇角扯動，忽而就笑了。
“她看起來似乎很不好。”幸災樂禍的樣子，絲毫不曾掩飾。
看來，昨夜他的話，顯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亦舒身子瑟縮了下，更加窩進了乙蕭懷裏。
她讨厭離覽……更讨厭，離覽昨夜帶給她的那個消息……
“借過！”乙蕭神色冷冽，側身避開，連眼角都不曾掃到他。
“乙蕭！”身後，離覽忽然喚了一聲，第一次，沒有叫他‘哥’。
他隻是皺了下眉，腳步都不曾停頓。
“你愛上了她！”笃定的語氣，有些掩藏不住的惱意，“你愛上了一個孩子，你不覺得自己可笑，不覺得自己很禽獸嗎？”語氣，咄咄逼人。
明顯的見到，乙蕭離去的背影，僵凝住。
亦舒倏然睜開眼，好迷惑的看着乙蕭。離覽，口中的孩子，指的是自己嗎？她希望……是……
“離覽，你管得太多了！”回神，冷冽而簡單的回他，折身，抱着亦舒進了她的房間。
懷裏她攬着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
…………
直接把濕透的她，擱進浴缸裏。
他拿下噴頭，蹲着身試水溫。“把衣服脫下，讓我看看傷口。”忽然别過頭開口，沉聲命令。
她怔了下。
回神，沒有猶豫。她褪下自己寬大的t恤和寬松的牛仔褲，隻剩下一套那次他們一起去挑選的草莓内衣和内褲。
早已無意注意她的身材……
腿上還好，但是……上身的淤青……
慘不忍睹！！！
“砰——”一聲巨響，噴頭被狠狠砸在磨砂牆面上的聲響，乙蕭寒着臉站起身來，拳頭在身側捏到泛白。
亦舒怔忡的站在浴缸裏。
第一次，看到一貫溫淡的他發這麽大的火……
“喬嬸！”朝外大喝了一聲，乙蕭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沖撞着他的心。那些傷，灼痛了他的眼，他的心，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先……先生……”剛剛那一聲巨響，喬嬸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她又驚又恐的奔進來。
“幫她洗澡。”他下不了手，怕處在火氣上的自己一不小心無法自控的弄疼了她，“不要碰到傷口，不要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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