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江心一輪月(清緻篇)
女孩兒便禮貌地給他們指了指方向,江志尚和清緻一起走向了嬰兒用品那邊。小奶瓶,小奶嘴,小衣服,小鞋子,小圍嘴,小毛巾,江志尚看什麽都饒有興趣的樣子,這個拿起來看看,那個拿起來看看,長這麽大年紀頭一次要當爹的人,果真是興奮和激動。
“我們的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他皺着眉頭似在思考,然後對售貨員說:“小姐,把這些東西男孩兒女孩兒的都給我包一份。”
清緻笑說:“志尚,那麽小的孩子不分性别的,這些小衣服小鞋子男孩兒女孩兒都可以穿的。”
江志尚笑笑,摸摸腦袋,“你懷的要是一對雙胎多好!我可以一下子過足當爹的瘾了。”
“想得美呀你!”清緻笑捏他的鼻子。這小夫妻親昵的樣子引得售貨員一陣羨慕。
郎才女貌的一對,又如此恩愛,真是難得。
江志尚把所有嬰兒能用到的東西都買了一份回來,包括很多玩具,自己的車子自然是裝不開的,末了,商場便派專車送貨了。
清緻看着那滿滿一車的東西運到家,看得直眼暈。所有的東西都被臨時放到了對面的那間卧室。江志尚拿起這個看看,拿起那個看看,眼睛裏喜滋滋地亮,“這帽子咱寶貝兒要是戴上,準定可愛得像隻小老虎。這奶瓶兒……”
江志尚笑:“我好像都看見咱寶貝抱着奶瓶的樣子,呵呵,清緻,你說那小東西得多可愛!”
清緻咯咯笑起來,這頭一次當爹的人果真是惹不起的,“咱寶貝再可愛都不如你可愛。”
聽出妻子話裏的戲谑,江志尚哼了一聲,“你别美,咱寶貝兒生下來,我一準讓他先叫爸。”
清緻一聽就樂得更歡了。她想起了她的嫂子白惠曾說的話,白惠的姐姐林水晶家那小寶貝兒,就被她母親調教得,第一個會說的字就是喊爸爸,所以半夜尿個尿,喝個奶神馬的,都是張嘴喊爸,于是呼,那個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總得爬起來給孩子把尿,喂奶。江志尚見妻子笑得更歡了,有些氣短,“笑吧,笑吧,等明兒孩子生下來,我再收拾你。”
清緻便咯咯笑得越發響亮了,花枝亂顫的。
蘇麗菁的孕檢沒做成,陶以臻便又開始預約下個時間,但是蘇麗菁卻再也不想去陳醫生那裏,想想那個程钰莜她就沒來由的别扭,要是她跟着那個陳醫生說了什麽,孕檢的時候讓陶以臻知道了,她不就完了嗎?
她想來想去給自己的弟媳婦打了個電話,她讓弟媳婦跟着她找了個小些的醫院做了個産檢。
然後晚上拿着檢查單讓陶以臻瞧。
陶以臻很驚訝,“你自己去的?這是哪家醫院?”
蘇麗菁說:“這家醫院挺有名的,我表弟妹就是從這兒做的産檢,孩子很健康。”
陶以臻說:“你怎麽沒叫我陪你去呢?”
蘇麗菁說:“以臻你那麽忙,孕檢這樣的小事情,我自己去就行了啊!”
“那好吧,下次一定要告訴我,我陪你去。”陶以臻很有些心疼地說。
蘇麗菁便做乖巧聽話狀地點頭。
清緻在傍晚的江家院子裏慢慢溜達着,江家的院子很大,外面是長長的私家車道,院子裏開滿各種花朵,桃樹上已經綴滿了小小的桃子,從枝葉間露出綠色的小腦袋,看起來十分惹人喜愛。
她正一手輕覆在腹部在樹下慢慢地走着,有女人的聲音響起來,響亮而親切。
“清緻,在看什麽啊?”
說話的是程钰莜。她正笑着走過來。
清緻說:“表姐。”
程钰莜道:“這個時候多走走,心情好,對孩子也好。”
清緻便笑笑。
兩個人一起進屋。夏語看見程钰莜過來,很高興。程钰莜坐在沙發上,夏語讓人上了茶,姨侄兩人有說有笑的聊起了天。說了說清緻的小寶寶,又忽地說道:“那個蘇麗菁,前陣子還在我那裏做過輸通術的,這陣兒竟然懷孕了,真是不可思議。”
清緻那天産檢時遇到過蘇麗菁,對于她懷孕并不驚訝,但是程钰莜的話讓她眼睛中露出驚訝來。
程钰莜說:“那女人以前不定做什麽的呢?那地方都堵了,做手術都沒管用。”
清緻聽得有點兒麻心,也着實不可思議。但是蘇麗菁輸通不輸通,懷不懷孕跟她都沒有關系,所以她笑笑,那個話題就從耳邊溜過去了。
江志尚接了霖霖回家來,小人兒跟夏語和钰莜打招呼,然後走到清緻的身旁,清緻摸摸兒子的頭,“今天作業多嗎?”
“不多,隻有數學有。”霖霖說。
清緻慈愛地笑笑,“那就早點寫作業,寫完了去玩。”
霖霖聽話地應着,接過江志尚遞過來的書包上了樓。江志尚在她身旁坐下,也不避諱旁邊坐着夏語和程钰莜,就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了清緻的肚皮上,“寶寶,爸爸回來了哦。”
清緻被他弄得很囧,低聲說:“旁邊這麽多人呢。”
江志尚就嘿嘿笑,夏語抿嘴,程钰莜說:“志尚将來一定是好爸爸。”
“那當然。”江志尚‘大言不慚’地說。
清緻便笑點他的額頭,“誇你你還來勁兒了。”
這一家人說說笑笑間,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夏語留程钰莜一起吃晚飯。晚飯過後,江志尚對霖霖說:“作業拿來,我看看。”
霖霖便唔了一聲,連跳帶跑地上樓了,自從清緻的身孕一天比一天明顯,霖霖的很多事情都是江志尚在做。
霖霖把作業拿了下來,江志尚接過認真地看了看,然後撫着他的頭說:“做得不錯,小子。”
霖霖便嘿嘿地咧着小白牙笑。
“爸爸,我們可以去踢球了嗎?”
江志尚說:“沒問題。”他把霖霖的作業又遞還給他,“踢完球,預習一下明天的功課。”
“嗯。”霖霖答應着上樓去送作業了。
清緻扯了扯江志尚的衣襟,“霖霖叫你爸爸了?”
江志尚說:“是呀,你不聽見了嗎?”
清緻吐氣兒,“什麽時候的事呀,我怎麽不知道?”
江志尚說:“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呀!”
霖霖抱着足球下來了,江志尚攬過那小男孩兒說:“走喽。”
看着那一大一小往外走,清緻也跟了出去。
她穿着白灰相間的孕婦裙,走到院子裏,站在草坪上看着那爺兒倆歡快地踢球。江志尚身形矯健,霖霖的反應迅捷而準确,那爺兒倆倒成了院子裏的一道風景了。
清緻怕被球傷到,就遠遠地看着,這樣的傍晚,平靜而祥和。手心下面有什麽動了動,清緻便将手心更緊地貼了貼,肚子裏的小家夥又踢了她一下。
她不由咯咯笑起來,“志尚!”
她叫男人的名字。江志尚将一個球踢出去,便向着她跑了過來,長腿長手,身形健壯。
“怎麽了?”
“寶寶在動呢!”清緻滿臉即将再爲人母的喜悅。
江志尚笑呵呵地走過來,把自己的大掌也貼在了妻子的腹部,“手心下,那小東西一下一下地挺調皮。”
“嘿嘿,這小東西,還挺有勁嘛!”江志尚心頭喜悅。這個時候霖霖抱着球走了過來,江志尚說:“霖霖,快摸摸你弟弟在動呢!”
他把霖霖的一隻小手輕放在了清緻的肚皮上,隔着衣服。手心下面像被誰彈了一下,霖霖的臉上現出古怪的笑容,繼而又咯咯地笑起來,“爸爸,他在和我打招呼嗎?”
“是呀,他在喊哥哥呢!”江志尚笑揉揉霖霖的頭。霖霖的臉上滿是即将當哥哥的喜悅和幸福。
晚上,清緻在沐浴過後,輕輕推開了兒子的房門,這些日子忽略了兒子了,她輕按了床頭燈,靜靜凝視着兒子的睡容。他睡得很安穩,面朝着裏側,蜷着腿,一隻手臂枕在頭下,眉眼之間安甯而恬谧。清緻輕輕地抱起了兒子的頭,把他壓在下面的小胳膊拿了出來輕輕放下。
睡夢中的霖霖發出了夢呓般的聲音,“爸爸,咯咯……”
清緻知道,霖霖的這句爸爸叫得絕不是陶以臻。
她的唇角彎起溫和而疼愛的弧,輕輕給兒子掖了掖被子,又把床頭燈關掉,然後無聲無息地走出來。
江志尚就一手撐在門框上看着她呢,此刻見她出來,便伸手攬了她,扶着她回了卧室。躺在床上,他又習慣性地撩起她的睡裙,觀察她的肚子。那隻幹躁溫暖的手掌輕輕地在她圓潤光滑的肚子上撫動,她的肚子原本光潔白皙的皮膚裂開了細細的紋路,他有些心疼,用手來回輕輕撫挲,“女人真是偉大,爲了給心愛的人生孩子,連自已的身材都不在乎。”他在她的肚子上輕吻了一下,滿眼都是憐愛。
“清緻,謝謝你。”
清緻笑着在他的頭上揉了一把,把他漆黑的發絲揉得一團亂,像炸了毛的貓似的,“傻瓜!”
江志尚便嘿嘿一笑,兩個人躺下……
上午的工作有點兒忙,中午有客戶請吃飯,江志尚去了應約的飯店,大家都相熟,席間的氣氛很好,出去接電話的時候,他看到有幾個男人走過來,爲首的戴着金邊眼睛,長相斯文,江志尚眯了眯眼。
陶以臻沒有看到他,邊走邊和身旁的客戶說話,然後被服務員帶進了不遠處的包房。
江志尚對着身旁侍立着的女服務員低低說了句什麽,然後甩了一沓錢出去。
陶以臻從包房裏出來,誰找他呢?他喝了酒,正是猶疑的時候,眼前有人突然間閃出來,噼面就是一拳,陶以臻的鼻梁骨處頓時就折了一般,巨痛。
“陶以臻,再敢動霖霖一下,我叫人廢了你!”
江志尚陰沉的面容如冷面寒星,渾身凜冽畢現,陶以臻倒抽一口涼氣。江志尚那一拳打得他兩隻耳朵嗡嗡響,鼻孔也流血了,他忍着骨折般的疼說:“江志尚,我管我兒子,關你什麽事?難道他是你生的不成!”
江志尚一聽氣急反倒是笑了,“我倒真希望霖霖是我兒子,不然給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當兒子,一輩子都會擡不起頭!”
陶以臻滿臉猙獰,揮拳要還手,但是他那身子骨照着本就身材結實,又常年出入健身房的江志尚來說簡直太過脆弱,江志尚手指輕輕一動,就将他揮過來的手臂給鉗住了,又用力一甩,陶以臻被他甩了出去,身形踉踉嗆嗆地撞在了走廊的屏風上,嘩啦一聲,那塊屏風就倒了。陶以臻收不住身形,也摔在了屏風上。
江志尚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邁步離開了。
陶以臻伸手抹了一下嘴巴,手上立時就沾了血,江志尚那一拳打得太重,他口鼻都流血了,鼻梁好像也斷掉了。驚壞的服務員忙過來攙扶他,他一把把那人甩開了。然後恨恨地猛揩了一下嘴巴。江志尚回到包房,那幾個客戶還在推杯換盞,“江總,你可來了,來來,再來一杯……”
江志尚眯眸一笑接過那人遞過來的酒杯一古腦就都給灌了下去,然後大聲說了一句:“痛快!”
陶以臻是不敢找江志尚去還手的,他自知打不過他,而若是報警,他也知道他讨不到任何便宜,别說他本就是打了霖霖在先,就憑江家的地位,他也沾不得什麽便宜。
他隻能恨恨地在心裏詛咒江志尚。
“來來,莆菁,把這個喝了,大補的,來。”蘇母又把一碗滋補的羹湯給女兒端了過來,蘇麗菁埋怨道:“哎呀,天天喝,喝得我都想吐了。”
蘇母說:“這女人懷孕的時候就得補,營養補得足足的,生出來的孩子才水靈才結實嘛!”
蘇麗菁扁了扁嘴,但還是接過了母親手裏的湯,一口一口喝下去。
陶以臻進門了,砰的一聲過後,防盜門拍上。
蘇麗菁驚訝地看着陶以臻一把就将領帶扯松了,他滿臉的陰沉,鼻梁處還腫着,一面的臉頰好像也腫了,蘇麗菁吓了一跳,“老公你怎麽了?”
她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陶以臻很煩躁,嘴裏罵了一句,也沒搭理蘇母,就奔着卧室去了。
蘇麗菁不放心就跟了進去,陶以臻一下就躺床上去了,蘇麗菁說:“以臻,你這是怎麽了?誰打你了嗎?”
“我沒事,你别問!”陶以臻心裏煩躁,聽見蘇麗菁問,便沒好氣地說。
蘇麗菁有些委屈,“以臻,我隻是關心你嘛!”
陶以臻說:“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呆會兒。”
蘇麗菁便皺着眉出去了。
蘇母見女兒郁郁不樂地回來,便招呼她過來,附耳說道:“菁菁,我跟你說……”
男人是要哄的。蘇母說。
對于這方面,蘇麗菁當然在行,從當初一眼見到陶以臻,到現在都快三年了,她已經經驗老道。
清緻還在上班,但上級爲了照顧她,很多需要跑腿的活就不用她做了,她隻需要在辦公室裏處理一些文件,開個會,做好手頭的工作就行了。閑暇時,她會捧着一本胎教方面的書看。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初婚的那個時候,她懷着霖霖,那時的她,工作繁忙,但仍沒有忘了在睡前捧着胎教書,然後聽着胎教音樂入睡。後來霖霖生下來,初爲人母的喜悅讓她沉浸在深深的幸福裏。
江志尚來接她了,并且親自等在辦公樓的台階上面。清緻走出來,他便攬了她的腰,動作自然而溫和。
“瞧瞧,徐姐可真是幸福。”有女同事羨慕得啧啧有聲,清緻隻是笑笑,下台階的時候,江志尚會叮囑她小心,一直扶着她,上了車子,他又打開了CD。
是一曲薩克斯的回家,清緻輕撫着肚子處,閉着眼睛聽着,有一種很舒适的感覺。音樂結束,又響起了脆脆的童音:“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撲,清緻差點兒笑噴。
那音樂CD不知何時被換成了兒歌的。江志尚說:“胎教無處不在嘛!”
清緻咯咯笑不停,“真有你的。”
紅燈的時候,清緻的手機響起來,是宋之華打過來的,老人想見孫子了。
清緻猶豫了一下,正想答應,卻不想江志尚一把将手機奪了過去對着那邊的人說:“抱歉,霖霖不會再過去的。”
宋之華的聲音噎住了,“小江……”
江志尚說:“伯母,如果你們真的爲霖霖好,就過來這邊看他吧,那孩子禁不起陶以臻那麽折騰,再過去,說不定連命都得搭上。”
江志尚說完,就憤憤地挂了電話。
每次都讓霖霖過去那邊,可是他們卻不能保護好霖霖,江志尚想起來霖霖所受的傷害,就氣憤得不得了。
清緻眼見着江志尚臉色都變青了,便狐疑地問:“志尚,出了什麽事嗎?霖霖怎麽了?”
這個時候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車子滑動起來,漸漸加速,江志尚深吸一口氣才說:“我沒告訴你,那天霖霖在醫院,被陶以臻打了。”
清緻當時就一口氣兒噎在了胸口,她大口地呼吸,神色間青紅交措,“爲什麽?爲什麽?”
江志尚很怕她氣火攻心,傷到自己和孩子,忙出聲安慰,“你别激動,清緻。”
江志尚想将車子找一個可以停放的地方,但是眼前車流如龍,他不得不把車子轉彎拐向了一條從未去過的街道。
在路邊停穩,他扶住她的肩,“已經過去了,清緻,不要激動。”
清緻眼睛裏含着淚,那是憤怒和心疼而湧出的,“就是你帶他去看電影那次對不對?他爲什麽要打霖霖啊?”清緻被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江志尚又急又疼,“你聽我說清緻,霖霖那裏已經沒事了,你也不要激動,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清緻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人無力地靠在了座椅上,“他爲什麽啊?他就一點不念父子之情嗎?”
江志尚很難受,他的眼睛裏寫滿了心疼,但他不敢再把霖霖被打的原因告訴她,他怕她會氣火攻心。
“清緻,不要再問爲什麽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會讓霖霖再去那邊的。”
清緻的嘴唇開始泛青,“不去,再也不要去了,誰叫都不去!”她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江志尚把手帕給她擦臉上的淚,她一把拿過來,狠狠地擦自己的鼻子,“志尚,把霖霖改成江姓,江霖。”
江志尚的眼神深切而心疼,“我會去的。”他用紙巾給她擦臉上的淚痕。
晚上,宋之華又打了電話過來,清緻的心緒已經平靜下來。宋之華說:“清緻,我們很慚愧,霖霖又被以臻打,也很抱歉。但是請你看在我們都已經一把年紀的份上,讓我們見見霖霖。”
清緻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我也很抱歉,霖霖是我的心肝,是我的命。他被打,疼在他的身,痛在我的心,我不能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霖霖不會再過那邊,如果你們想他了,想要見他,請來這邊吧!”
清緻不待那邊的人說什麽,已經把電話挂掉了,請别怪她心狠,她實在是傷不起了。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她不可能屢次讓兒子以身試險。
清緻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靜,江志尚很擔心她,一直沒離左右的陪在她身邊。“清緻,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千萬别讓自己太激動,陶以臻那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清緻說:“我隻是想不到,他也曾經是一個好父親呢?蘇麗菁的力量真的就那麽大嗎?他連親生兒子都舍得屢下狠手,他的心怎麽可以那麽狠呢?”
江志尚将她摟進了懷裏,“不要想了,我們和他不會再有瓜葛了……”
深夜,清緻從床上爬起來,摸着黑往外走。她走得很小心,不想驚醒熟睡中的丈夫,出了卧室,輕推開了兒子的房門,借着走廊的燈光,她看到熟睡中兒子的身影。
她走了過去,在兒子的床邊輕輕坐下,伸手輕攥了兒子的小手。霖霖還在睡着,并沒有感覺到身旁有人坐下。清緻把兒子的手放在手心,像小時候一樣的用自己的手掌輕輕包裹,想象着兒子被打的情形,清緻心如刀割。她忍着心底的傷痛,又輕摸兒子的臉,那巴掌打在了兒子的身上,痛在母親的心上,她的鼻尖一酸,眼淚簌地就掉下來了。
霖霖在夢中似乎已經感應到了什麽,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媽媽。”
小孩子的眼睛裏滿是意外和迷茫。清緻的手指心疼地撫挲兒子的面頰,“霖霖,疼嗎?”
霖霖的意識漸漸清醒,搖了搖頭,“不疼了,媽媽。”他坐了起來,給媽媽擦眼淚,“媽媽,不要傷心好嗎?我不會再去那邊了,也不會再和他說話了。他已經沒有人心了。”
小小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是傷了多重的心,清緻隻感到說不出的心酸。她把兒子摟在懷裏,母子兩個抱在一起,在霖霖卧室的門口處,江志尚斜倚着門框,靜靜地凝視着那對母子……
“這都什麽事嘛,兒媳婦都這麽大月份了,婆婆連個面都不照,真不像話!”蘇母在女兒面前憤憤不平地罵。
蘇麗菁仍然是原先的理論,她才不要跟那個老婆子打交道,不來,她過得更自在,但是蘇母不樂意,女兒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婆婆從來都不出現,這讓她心裏很不舒服。而且在外人面前也覺得擡不起頭來。
“我跟你說菁菁,那兩個老東西,将來有個頭疼腦熱,甭管他們。就沒見過那麽狠心的婆婆,兒媳婦肚子裏懷的是他們家的孫子,他們不說過來瞧瞧,連打聽都不帶打聽一句的,像什麽話嘛!”
蘇麗菁撇着嘴,那兩個老家夥,不待見她,她還不待見他們呢!她往嘴裏扔了塊巧克力,繼續優哉遊哉地吃着。
*
快中午了,清緻坐太久,腰有些疼,她起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肚子,辦公室不算大,她從椅子處走到窗子前,朝外望了望,早上才下的一場春雨,路面有些濕,窗子打開,濕潤卻新鮮的空氣随風而來。她深呼吸着。辦公室的門被人輕叩,她轉身說了聲請進。
房門打開,宋之華走了進來。
清緻微微斂眉。
“清緻。”宋之華面上有些憔悴,關上了門,“有時間嗎?伯母想和你說幾句話。”
“哦,您坐吧!”清緻依然禮貌而客氣。
宋之華在清緻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去,歎了一口氣,“那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怪我和他爺爺沒有保護好霖霖。唉,霖霖他還好吧?”
“他很好。”清緻淡淡地說,走到飲水機旁,用幹淨的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水遞給宋之華。宋之華接過,沒有喝,而是輕放在了面前的理石茶幾上,“清緻。”
她擡頭看看眼前的青年女子,她穿着淺色的孕婦裝,肚子處已是十分明顯的圓,臉容清麗卻又淡然平靜。“以臻做得不對,他不是一個好爸爸,但請相信,我和他爺爺還是一樣的愛霖霖。”
“我知道。”清緻幽幽地說了一句,眼神堅定,“我和陶以臻的事情和兩位老人沒有關系,你們仍然還是霖霖的爺爺奶奶,你們也仍然可以随時去看他,但霖霖絕不會再去陶家,或者有陶以臻和蘇麗菁在場的任何地方。原諒我,爲了霖霖的平安和健康,我不得不那麽做。”
宋之華說:“我明白。”她站了起來,“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宋之華開門離去了,清緻隻送到了門口,就默默地轉了身。陶家的車子停在外面,宋之華歎着氣上車,“回家吧。”
那司機便調轉了車頭。
陶城自那天眼見着孫子被打,兒子發狠之後,精神上大受刺激,身體原本已經快要康複,眼下卻又卧病不起了。但是病中卻想念孫子,宋之華報着試試的心思去找清緻,但沒想到清緻回絕得撤底。她一個人回來了。陶城已經料到是這樣的結果,隻是歎氣說:“别怪清緻,要怪,就怪我們沒有孫子福分吧!”
*
“以臻,我的肚子裏是個兒子呢!”陶以臻一回來,蘇麗菁就興沖沖地走了過來,拉着他的手,滿臉激動。
陶以臻也是一陣驚喜,“你怎麽知道的?”
蘇麗菁說:“是我弟妹認識的那個醫生了,我今天去找過她,讓她給看了看,她說我懷的是個男孩子。”
“哦,真太好了。”陶以臻抱住妻子的腰,在她仍然俏美的臉上連連親吻。
吻過了妻子,他又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來撥打母親的電話,“媽,菁菁懷了個男孩呢!”
宋之華心頭噔的一下,做爲一個婆婆,兒媳能爲家裏添丁進口當然是喜事一樁,尤其是還是個男孫,但是兒媳是蘇麗菁,這就讓人高興不起來。她沉沉地歎息了一聲,“你好自爲之吧!”電話就這樣被挂斷了,陶以臻有些難以相信,想當初,他的前妻懷孕的時候,母親可是歡喜得不得了呢!陶以臻捏着手機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這就讓他心裏對蘇麗菁有點内疚,于是轉天,他去商場親自挑選了一條價值不菲的鑽石鏈子回來送給他的妻子。蘇麗菁本就喜好珠寶,再加上頗會來事兒,顯出十分高興雀躍的樣子摟着陶以臻一通親。
陶以臻上班以後,蘇母就說:“菁菁,你給以臻連孩子都懷上了,等将來孩子生下來,你就是母憑着子貴,但是你也得防着點兒,這有錢男人是越老越吃香,女人可不是……”
于是陶以臻回來以後,蘇麗菁撫着已經隆起的肚子賴在陶以臻懷裏撒嬌,“老公,女人生完孩子,身體會走形的,到時候你會不會愛上别的女人呢?”她蘇麗菁本人就是個小三上位,對于這方面,她可是深有體會的。
陶以臻說:“怎麽會呢?我現在隻愛你一個,将來我們有了寶寶,感情隻會更加深刻。”
蘇麗菁扁扁嘴,這句話打死她都不相信,他和徐清緻還不是多年夫妻?
“以臻,話雖這麽說,可是我還是沒有安全感。”她扯着他的手撒嬌。
陶以臻看看懷裏的小妻子,她就是撒起嬌來都是那麽迷人。“那你說怎麽樣呢?”
蘇麗菁說:“我現在沒有工作,孩子生下來,就更不會有時間工作了,女人沒有錢就沒有安全感,以臻……”
陶以臻便輕撫着她的發說:“那這樣吧,明天我去把這套房子過戶到你頭上。”
“謝謝老公,老公你真好。”
蘇麗菁立即反愁爲喜,摟着陶以臻的脖子吧吧地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這套房子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沒有個七八百萬都下不來。她蘇麗菁将來即使被他抛棄了,她也不怕了。
霖霖正式被更名爲江霖了,陶家二老原是反對的,但是無力阻止清緻和江志尚的決心,陶以臻雖然不滿,但卻無計可施。
他隻能把電話打到清緻的手機上來,但是清緻不接,而且把那個曾經熟悉到骨子裏的号碼拉進了黑名單。陶以臻不甘心便又将電話打到了她的辦公室。清緻還是不接,對這個人。她的所有耐心已經盡數耗光,剩下的,便隻有冷漠了。陶以臻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得到清緻的回應,心裏便越發着惱,于是一個電話打到了清緻的上級處。
清緻被叫到了領導辦公室。
“小徐啊,”領導的話很婉轉,“你這肚子,快生了吧?”
清緻說:“是,再過四個月就是臨産期了。”
領導說:“哦,你們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一定是一個可愛又聰明的小寶寶。”
清緻不明白日理萬機的領導怎麽會有時間來關心她這個下屬的私人生活了。領導又接着說:“你們已經有自己的孩子了,陶家的孩子就考慮考慮還讓他姓陶吧!”
陶以臻的父親内退之前那也是政府要職,上級對于陶家人還是要給些面子的,陶以臻找了來,上級就不能不幫着說一說,雖然那是人家的家事。
清緻疑惑萬分,上級拍着她的肩說:“小徐,有什麽事跟以臻好好商量,你們雖然離婚了,可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嘛!”
清緻疑惑着直到從領導的辦公室出來,碰到了陶以臻,她才豁然明白,領導的話是什麽意思。
不由又氣又惱,也不顧是在單位裏了,“陶以臻你算什麽男人,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真讓人惡心!”
陶以臻臉頰抽動,眼神陰沉寒冷,“我隻是保護我陶家的權益,霖霖是我兒子,不可能去姓江!”
清緻冷笑,“那抱歉,名字已經改好了,江霖!”
清緻冷冷地念出霖霖的新名字,輕蔑地從他的身旁走了過去,身後陶以臻暴怒,臉容壓抑得抽動。如果這不是在政府辦公樓,如果不是他要維護他一向斯文的形象,他恐怕會一把揪住他的前任妻子的衣領,然後咄咄逼人的讓她改回來。
清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心緒難平。她盡量地讓自己深呼吸,她現在可是有孕在身的,她不能因爲别人的過錯讓自己生氣,那對孩子的發育是不利的。
她慢慢地喝了些水,然後打了個電話給江志尚。江志尚不知在做什麽,鈴聲響了半天才接聽,然後是江志尚微微氣喘的聲音,“喂,清緻?”
清緻聽到那熟悉而溫朗的聲音,心頭的煩躁立時就被一陣風兒吹跑了似的。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就帶出一絲笑容,“志尚,在做什麽?”
“哦,在和劍城練劍。”江志尚接過侍者遞過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說。工作繁忙的時候,他習慣用這種方式來減壓。刀光劍影,大汗淋漓過後,他的大腦和身體總能得到說不出的放松。
清緻笑笑,眼裏有羨慕,“真好。”
江志尚說:“等明兒,咱寶貝生下來,我教你練劍,保證你也練得刷刷的,到時候,和劍城那位PK一下,呵呵。”
清緻隻是輕輕地笑,她小時候就羨慕那些仗劍走天涯的大俠,長大了也想去學劍術,但她不是那塊料,劍一刺出去,手就抖,然後身體也跟着抖,那個時候,她常常被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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