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陷迷宮
風離這才發現明月的臉色很難看,踟蹰了一會,歎道:“我……”
“你原想根本不想告訴我,想悄悄下山的,要不是我跟着你出來,你連告别都不願就會走的,對不對?”
明月瞪着他微變色的臉,心涼了,她猜得沒錯,風離真是這樣打算的。
“我不想在你面前死!”風離長歎一聲,掙開她的手,獨自走到了前面,閉眼痛苦地說:“我不想看到你爲我痛苦……我也不想繼續呆在這看你一天天絕望……月兒,我痛苦不怕,我真的受不了看到你絕望。你應該笑的……可是你有多久沒笑過了?”
“不,這些都不是理由!”明月惱怒地叫起來:“你根本是放不下北宮,放不下你們家該死的江山,放不下别人需要你的虛榮心!你覺得你重要,北宮的人需要你,昱軒需要你。你爲他們死,你光榮,你死得其所……别說什麽爲我,我的孩子我自己會養,我什麽都不要,你要走你就走,别找理由……”
她氣得口無遮擋,胡亂說完還不解恨,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細心,可能明天早上起來就再也見不到風離,她的心就沒有溫度了,悲嗆的情緒壟斷了她,讓她沖着風離狂叫起來:“你把我當什麽?愛慕虛榮的女人嗎?用自己丈夫的血去換取榮華富貴?還是你覺得你這樣做很偉大,當我和孩子坐在你的屍骨換來的寶座上,我們會感激你的犧牲?我呸……北宮風離,我永遠都不會感激你,也不會要你換來的任何東西……你要走就走,從此刻開始,我和你什麽關系都沒有……恭喜你,再也不需要把我當負擔……”
她說完轉身就跑開了,風離愣了愣,追了過來:“月兒,月兒,我沒有把你當負擔……”
他抓住明月的手,明月一轉身,狠狠地咬在他手上,風離一痛,放開了她,明月一推,他就從石階上滑了下去。
明月瞪了他一眼,蹬蹬跑進了神宮裏。除了山門,神宮其實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大宮殿,無數的入口,裏面就像迷宮。往日都是出雲她們帶路,引她們來往于各個宮殿間。此時明月和風離在外面散步,她生氣之下也沒看清進了什麽殿,就跑了進去,等發現不是自己常去的地方,她已經迷路了。
宮殿裏的回廊大同小異,到處都是冰雕,冰樹,也沒什麽顯著的地理特征,明月轉了一會,發現自己一直在轉圈,她就站住了,蹙眉不知道該怎麽走出去。
最後她想了個辦法,拔下自己的發簪,在路過的路口刻上十字,這樣下次走到就可以選擇另一個方向。
可是這方法也不管用,一個時辰後,她還是回到這。明月累得坐在地上,這個宮氣溫明顯很低,她走了這麽長時間,已經消耗了很多力量,她終于認識到,如果沒有人指引,她就算在這裏走到死,估計也出不去。
“救命啊……”她有氣無力地叫着,空曠的宮殿中回響着她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麽聲音都沒有。
明月叫了一陣放棄了,閉了眼裹緊狐裘縮在角落裏等着有人發現她。風離找不到她會回去吧,到晚上她沒回去,龔紫雪該知道她可能迷路了,也許會派人來找她。就算他們兩誰也不來,江姨也會來的。
明月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感覺有人袢倒在她身上,她睜眼,看到了昱軒。他換了一身紫色的袍子,沐浴過,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傳來,一掃落魄的樣子,俨然又是那個皇室貴太子。
“這是哪?”昱軒似乎也迷路了,被明月絆倒坐在地上一臉的困惑。
明月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想理他,裹緊了狐裘繼續靠在牆壁上睡着。這個人即使長得再像子軒,和她也沒關系,她這次一定要認清這點。
昱軒見明月沒理自己,似才想起兩人的恩怨,紅了臉,也不敢說話了。空曠的宮殿裏隻有兩人的呼吸聲,許久,似受不了這冷寂,昱軒鼓足勇氣說道:“明月……對……對不起,當日之事,是我錯了!”
見他道歉,明月懶懶地睜開眼,看了看他,冷笑道:“你叫我什麽?”
“明……明月……”昱軒見明月肯和自己說話,高興起來。
“白癡,明月是你叫的嗎?我是你小皇叔的王妃,你該叫我皇嬸!”明月翻翻眼皮,重新閉上了眼。
昱軒臉色發青,明月一聲白癡打的他清醒了些,目光落在明月的臉上,似乎此時才想起這女人已經不是以前追着自己跑的傻女,而是小皇叔的王妃,他的長輩。
又是一陣沉默,這樣身份的變換讓昱軒無法适應,那聲皇嬸怎麽也叫不出口,尴尬了半天,還是受不了這宮殿的寒冷,抖了牙齒耐心地說:“怎麽出去啊,我轉了半天也出不去,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白癡,我要知道怎麽出去,我還會在這裏受冷嗎?”明月火大地又瞪了他一眼,都是這掃帚星,如果不是他來,她和風離會吵架嗎?她會跑到這出不去嗎?
額……開了兩次口,被明月罵了兩次白癡,就是昱軒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天生的皇家脾氣也受不了被這樣打擊,咬了咬牙,昱軒站了起來,狠狠瞪了明月一眼,自己往前走了。
明月看看他,冷冷一笑,繼續閉上眼,默默數數,一,二……一百。聽到了腳步聲,昱軒又轉了回來,她暗笑,還不是白癡是什麽,她好歹還走了幾百步,上千步,這人一百就回來了,典型的路癡。
昱軒在她面前停了停,明月已經準備好了他一開口這聲白癡就要丢給他,沒想到這個落魄的太子此時還算有骨氣,站了一會又往前走了。
明月悄悄睜眼看看他,那張迷茫中有點固執的臉又讓她想起了子軒,想起第一次見他,就是在圖書館,咬了筆杆在看書,似乎遇到了難題,臉上就是這樣迷茫又有點固執的神色,記得自己的心當時砰然一動,就喜歡上了這帶點傻氣的男人,直覺這樣的男人相處下來一定脾氣很好,很好欺負的感覺……
想起以前,對昱軒又有點心軟了,不知道什麽樣的緣分讓兩人長得一模一樣,沖這一點,也算和自己有些淵源吧!
沉思着,忘記數數,不知道過了多久,昱軒又站在了身邊,看到她沉思的樣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要罵你就罵吧,罵得不過瘾,想打也可以,是我欠你的,我該還!”昱軒坦然地說道。
明月擡眼看看他,順口就罵道:“白癡……是不是以爲這樣說我就會把過去揭過不提?你以爲你是什麽東西!”
昱軒臉抽了抽,第一次沒生氣了,順了明月的話自省:“我覺得我的确是白癡,以前一直以爲自己比别人聰明,比别人有本事,現在才發現其實我什麽都不是。一個連路都不知道怎麽走的男人,還算男人嗎?”
明月揚眉,揶揄道:“不錯,有長進,知道自己是白癡還有救,繼續繼續!”
“你不是真的恨我吧!”昱軒擡眼看看她,搖頭說:“還是看在我長得像你喜歡的那個人份上,所以每次都對我面惡心善?”
明月怔了怔,這家夥,直覺還挺厲害。
“你真的很喜歡他?”昱軒的語氣很困惑:“你嫁給小皇叔是因爲和他無望,還是其他原因?那個人真的存在嗎?真的不是我嗎?”
明月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許在迷宮裏呆煩了,好不容易有人說話,帶起了說話的***。又或者是打發時間,就和昱軒對談起來。
“怎麽可能是你……你覺得憑你對我的态度,我會喜歡你嗎?”明月不屑地冷笑。
“我知道不是我,你每次清醒的時候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冷靜的,隻有在你困惑的時候,你對我才會有迷戀的眼神。”
昱軒突然轉變了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地說道:“那天你和我說清後,我一直不相信你說的是實話,我不相信這世間還有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你走後,我派人調查過,從你出生到成長,甚至你養傷的南莊他們都細細查了一遍,你一輩子認識的男人都查過來了,沒有這樣的人……南宮明月,你根本就是撒謊,沒有這個人,你喜歡的一直是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