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練達即文章
高于朝高達伸出手,高達猶豫地看看他,轉頭看下面的少女,問道:“她是妖孽嗎?”
高于挑眉:“你覺得她是她就是,你覺得她不是她就不是!”
“你相信她會害人嗎?”高達再問。
高于歎口氣,反問:“她害你了嗎?”
高達不再問了,低頭跳下樹,頭也不回地走了……
高于跟着跳下樹,回頭看了看被綁着的少女,這世道就是這樣的離奇,總有那麽些人自以爲聰明,卻看不清真心和虛假。
以爲對你笑的就是對你好的,和你不和的就是你的敵人,卻不知道往往最可怕的就是身邊的人。
惡一眼就能看出,就容易讓人生出警惕之心,而掩蓋在笑容謊言背後的,有可能就是迷霧中隐藏的毒箭。
他早已經學會用心去看人,自家小子畢竟還小,這世間的險惡太多,要有一雙慧眼才行啊!這次……就算是個磨練吧!
他仰頭,看着月亮輕輕歎息,這場雨爲什麽不來得晚一點……比如後天!嘩嘩一下,什麽燎原之草沾了水都竄不起來,或許就有轉機了。
可是偏在今夜!一夜雨後,明日又是豔陽高照。濕了的衣物都能吹幹,再來一夜風,那些柴草一遇火就能啪啪點燃,那麽那少女就算不是妖孽,也逃不開這場殉葬了!
可惜!
高于歎口氣走了。他不是不同情這冤枉闖進來的少女,隻是他同情不了,因爲他的同情心早用完了。
人情練達即文章……他從前不知道這話透了許多的圓滑,現在知道了,隻是付出的代價比較大而已。
年輕時可以不顧一切的熱血澎湃,現在老了,越來越懶得動,身體原因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失去輸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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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真的要來了,風離裹緊大麾,将小妖護在前胸,蹙眉看看瞬間而至的電閃雷鳴,有些煩躁,他們學武之人自是不懼這大雨,可是小妖這小小的身體能忍受嗎?
一甩馬鞭,馬跑得更快,身後的侍衛緊緊跟着,似都明白他的焦慮。
哒哒哒,前面去探路的侍衛跑回來,遠遠就叫道:“爺,高平鎮就在前面,可是進不去,他們鎮門緊閉,拒不準進入。”
風離還沒發話,後面的侍衛統領張梓就叫道:“爲何?”
那侍衛禀道:“高平鎮的守衛說瘟疫流竄,怕病人混入,所以在瘟疫期間一律不準外人入鎮。他們全用弓弩守城,警告靠近者踏入警戒線就格殺勿論。”
張梓冷笑:“這也太猖狂了,難道皇上到了他們也敢不開門嗎?你沒亮出身份?”
侍衛看看風離,苦笑說:“末将說我們一行人是禦前侍衛,跟随欽差大臣前來視察瘟疫。結果那守衛說既然是欽差大臣,就該趕緊前往魏州,說魏州距此隻有幾十裏,瘟疫比較嚴重,他們這裏情況較好,就不耽擱欽差大臣留步了……”
張梓張大了嘴,罵出一句:“x他娘,也太狂了,這不是不把皇上放在眼中嗎?走,我們還不信邪了,咱們什麽仗沒打過,就我們這隊人要拿下他們這個小鎮也就是片刻的事,走,看本将軍将這鎮長揪來跪爺面前任爺處置……”
張梓一拉馬繩,一個閃電擊跟着擊來,侍衛慌忙阻止道:“将軍先息怒,末将話還沒說完呢!那守衛還說了,說什麽魏州現在已經被殷軍接管,我們要真是欽差,還是先回去吧,免得被人抓去領賞呢!”
風離修眉跳了跳,額上就有點濕意,随即臉上也跟着打到了幾點雨滴,雨來了。
“前面幾裏處我記得有個山廟,先趕過去再說吧!”他沒心情冒着大雨去搶什麽小鎮,眼下江山什麽的都沒小妖重要,他嫩嫩的小子這些天的相處已經将他的心揪得緊緊的,他絲毫苦都舍不得他吃。一夾馬腹,風離搶先奔向山廟,張梓等人也隻好打馬跟上。
還沒到山廟大雨傾盆而下,衆人冒雨趕了過去,一下馬風離就搶先走了進去,解開大麾袍子,下面的小妖被護得好好的,除了臉上被捂得汗濕,衣服一點都沒淋濕,睜了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風離一頭水,笑着伸出了手。
風離忍不住一笑,搖搖頭,将他放在侍衛們趕緊鋪出來的毯子上,溫柔地說:“别弄濕了你,等父皇先換下這身濕衣服再說吧!”
有侍衛已經手腳麻利地找出幹淨衣服送過來,另外一些侍衛打掃、燒火,熬粥,都各自忙了起來。這已經是一種不需要吩咐的本能,是跟随風離多年訓練出來的默契,隻是以前的風離就算淋濕了也不會麻煩地馬上換衣服,現在因爲有了小主子才改了習慣,總本能一身潮濕地抱着小主子吧!
熬粥也是因爲小主子的加入,否則大家都是幹糧解決。多了小主子就多了很多麻煩事,粥還是小事,什麽尿布,奶都要想着準備。張梓做着侍衛統領也做着管家的工作,遵照莫公公的吩咐買這買那,任勞任怨也不叫苦。
其他侍衛也一樣,風離帶了小妖出來按理說增加了大家的麻煩讓大家都累,可是大家都沒人抱怨,台面私下都是這樣。原因是大家都真心喜歡這個小主子,長得像風離俊美不說,那性格是自家皇上比不上的,風離常年冰塊臉,長得再美也讓人有距離感。
這小妖卻不是,不認人,風離不方便時遞給誰抱就對誰笑,那可愛的樣子就算鐵石心腸都會融了,何況這些外表強悍,内心都很善良的男子。
一個個搶着想抱,逗小妖笑出聲來,那脆脆的笑聲讓一天的疲勞都沒了影,心中泛出了溫情,想起了家和自己的親人。原來自己以前也是這樣小,爹娘是怎麽看着自己長大呢?
這小妖投射着各人的影子,勾動着大家的心,所以弄到後面,一哭風離還沒心痛,這些人就比風離還心痛地大呼小叫起來。一個忙着檢查他是否餓了,一個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
婆婆媽媽的事如果有外人看見會覺得這些士兵都是些娘們,不堪一擊,可是隻有風離和他們自己知道,隻要有危險,這些剛才還在爲小妖換尿布的手都會毫不猶豫地握緊劍直插敵人的喉嚨,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所謂的鐵骨柔情不過如此吧!百丈鋼化爲繞指柔,隻因這個人讓他們甘心放下姿态圍繞。
風離衣服換好,外面雨已經如柱了,噼裏啪啦的雨點伴着雷聲閃電擊打在山廟上。因爲年久失修,這山廟已經破損了一半,雨水順着塌陷的地方傾瀉下來,讓山廟裏沒幾塊幹燥的地方。
風離進來時就挑了高處放小妖,他所在的地方沒遭雨水侵襲,可是其他的侍衛就沒那麽幸運了,要騰出地方燒火熬粥,還要避免行李被淋濕,剩下的地方就寥寥無幾了。
風離帶來的侍衛五十多人,按他當初出城的時候想的最多帶十人,還是半路上遇到信使,看到魏州情況危急才讓張梓多挑了一些人手,分兩批先後出發。
他們算是前陣,探情況的。等接到明月輾轉送來的信後,風離很慶幸自己的明智帶多了人。他認真地看了明月那些建議,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不管他有沒有想起以前的事,他暫時都要相信這個明月提出來的建議是正确的,隻有按照這樣的方法,才能撲滅瘟疫,否則魏州亡,則北宮的天下也就毀了。
韋弗進入魏州的事也有信使報告了風離,所以風離剛才才沒急着先取高平。高平和魏州距離這麽近,一進高平,韋弗立刻知道,那麽他想不大動幹戈就拿下魏州的事就有點麻煩。
魏州的兵馬都是北宮的兵馬,在瘟疫已經肆虐的情況下,風離不忍讓自己的士兵再有損傷了。魏州知府和巡撫私下的奏折也是如此勸說,他們同樣是爲了這樣的目的才将魏州拱手讓給韋弗,希望離皇體恤百姓,能智取就智取吧!
一個魏州難不倒風離,他幾次路過魏州,對魏州的地形都了如指掌,不用後續部隊出手,就手下這張梓親自挑出來的五十多個精兵強将就能攻入魏州,何況還有知府和巡撫做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