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執子之手(2)
“你這孩子,嘴上勸着我,怎麽自個兒倒是哭起來了。”她朝司顔招了招手道:“快過來給你家小姐擦一擦眼淚,可别哭花了妝容。”
慕筠溪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冰冰涼涼的,忍不住驚異地伸手摸了摸,濕漉漉的感覺混着脂粉,摸了一手黏糊糊,她的臉色瞬間有些發青。
司顔等人趕緊圍上來,兩人補妝,兩人端水盆給她洗手。
惡心的感覺過去後,慕筠溪開始發呆。原因是她竟然哭了,可是卻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爲什麽會哭。
不過是嫁人而已,秦王府離慕家就算坐轎子也用不了半個時辰,回家一趟實在很容易,何況自己之前赈災自己也是一走幾個月,成親前後根本沒什麽區别嘛。
可是,心裏明明很清楚這一點,鼻頭酸澀的感覺卻怎麽也消不下去。
外間裏,舒玉真扒着門,看着越走越近的宗政博延滿臉興奮,腦海中不斷演練着各種刁難宗政博延的橋段。
橫刺裏卻突然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慕筠竹臉色绯紅地看了宗政博延一眼,嬌聲道:“姐夫想要娶走姐姐,可得先過了小妹這關才是。”
周圍霎時一片寂靜,衆人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慕筠竹這是瘋了嗎?
東陵國的教條雖說并不苛刻,男女之間正常交往并不會引人诟病。但婚禮上是有規矩的,女方的親屬作爲最後一道防線,隻能呆在屋子裏,隔着門和新郎交談。
慕筠竹就這麽大喇喇地站出來不說,那眼神兒媚的跟帶了鈎子似的,還真以爲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來啊。
慕家二小姐和三小姐處心積慮勾引姐夫的傳聞早已有之,可以前好歹也隻是暗地裏傳一傳罷了,這兩位也知道這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總不會忘記遮掩一二。
慕筠竹今天卻是連那層皮都給丢掉了。
衆人驚愕過後,紛紛開始幸災樂禍。慕筠竹這名聲算是徹底壞了,以後别說是勳貴世家,便是要點臉面的讀書人也不會願意娶她了。
同樣,這事兒發生在慕筠溪的婚禮上,日後被人議論起來,肯定得捎帶上,原本完美的婚禮有了瑕疵,怎能不讓羨慕嫉妒恨的小姐們心裏痛快。
兩個負責看管慕筠竹的丫鬟臉色煞白地愣在原地,沒想到自己隻是一個愣神,二小姐就沖了出去,想阻止已是來不及。
宗政博延看了慕筠竹一眼,淡定地轉身對慕良翰道:“前些日子,本王聽聞二小姐似乎是生了病,有些神志不清,這會兒該不會是還沒有痊愈吧?”
慕良翰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他現在簡直後悔死将慕筠竹給放出來了。
如果慕筠竹不出現,大不了被人議論一番姐妹不和,總比如此丢臉強。
他閉了閉眼睛,冷聲道:“來人,還不趕緊将二小姐帶下去?不是告訴過你們,二小姐神志不清,讓你們好好看着她嗎,都是怎麽做事的?”
他知道,這番話說出來,二女兒就真的廢了,往後她就隻能是個瘋子。
但是,爲了家族的榮耀,一個女兒又算得了什麽呢?
更何況是一個本來就已經沒什麽價值了的女兒。
慕筠竹瞪大了眼睛看着慕良翰和宗政博延,臉色卻不是蒼白的,反而泛着詭異的紅,不可置信、憤怒、怨恨等多種表情糅合在一起,秀麗的面容顯得扭曲而猙獰。
本來還覺得慕良翰竟心狠至虎毒食子的人,也不由開始懷疑,慕筠竹是不是真的瘋了,這表情完全不像是個正常人該有的啊。
兩個臉色蒼白的丫鬟,接到慕良翰命令的第一時間便動了起來,一人一邊牢牢抓住慕筠竹,同時眼疾手快地堵上她的嘴巴,迅速将人拖走,行動流暢麻利,堪比專業綁架犯。
躲在屋子裏的舒玉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小聲嘟囔道:“簡直太兇殘了啊,這男人不能惹,保命要緊啊。”
和她一起守門的秋菊推了推她的胳膊道:“舒小姐,該我們出場了。”
“哦。”舒玉真呆呆地點了點頭,才回過神來,蔫耷耷地對門外喊道:“新娘還在上妝,新郎官耐心等着吧。”
本來想了很多花樣的啊,舒玉真心裏的小人兒留下兩行寬面條淚。然後猛然一抹臉,再次嘟囔了一句,“保命要緊。”
這一聲喊自然也是風俗,一是提醒屋裏的新娘子,新郎到了。二則是讓新郎做兩首催妝詩,顯擺顯擺自己的文采。
這是固定環節,宗政博延自然是早有準備,昨晚幾乎一夜沒睡,保險起見,一氣兒想了十幾首詩,此刻張口便來。
慕筠溪此時正待在隔壁的房間,而且是在内間裏,一般的聲音她基本上是聽不見的。宗政博延也想到了這點,心裏覺得自己費了那麽多心力做出來的詩就是給媳婦聽的,結果媳婦聽不到,全都給不相幹的人聽去了算怎麽回事?
不行,必須得讓媳婦聽到才行。
古代沒有擴音大喇叭,他于是想了一個很簡單的辦法,用内力。
慕筠溪這邊,司顔、冬梅剛剛七手八腳地把她臉上的妝容補好。母女兩人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正待再說些什麽。
外面卻突然傳來一把低沉磁性的男聲,“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台前别作春。不須滿面渾裝卻,留着雙眉待畫人。”
頓了頓,緊接着有念道:“天上瓊花不避秋,今宵織女嫁牽牛,萬人惟待乘鸾出,乞巧齊登明月樓,”
男人的音質十分獨特,帶着一種奇異的如碎冰般的冰涼質感,語調也有些平闆,讓人一聽就大概能判斷出此人的性情,必定是清冷而嚴肅的。
可就是這般性情的人,竟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運上内力念着這般深情的詩詞,才更加觸動人心。
“這人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迎上陳秀打趣的目光,慕筠溪撇過頭嫌棄地撇了撇嘴,臉頰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點點紅暈,厚重的脂粉也遮擋不住。
陳秀輕笑了一聲,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