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個頂百(3)
九皇子臉上的喜悅還沒來得及蔓延開來,就生生地扭轉成了錯愕。他擡起頭,滿面不信地看向鼎元帝。
婢妾庶子,癡心妄想,這就是父皇對自己的看法嗎?
降爲郡王,永不加封。呵呵,兄弟們都是親王爵位,隻有自己一個是郡王,甚至日後哪個兄弟登上了皇位,自己依舊隻能是郡王,永遠比别人第一頭,而他的兒子日後也要比比别人第一頭。
爲什麽?憑什麽?
九皇子猛然站起身,悲憤地看着鼎元帝道:“兒臣不服。天子一言九鼎,父皇之言尚在耳畔,如今便出爾反爾,兒臣不服。”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也齊聲道:“請陛下三思。”
若說鼎元帝開始時隻是憤怒,現在就是暴怒了。登上皇位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忤逆他。
“逆子,就憑你一個賤婢所生的庶子,就沒資格肖想太子之位。來人,給朕把這個逆子拖出去,朕不想見到他。”鼎元帝暴跳如雷,大聲呼喚着殿前力士。
九皇子悲憤的眼神漸漸染上了絕望,他知道,鼎元帝今日的話一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坐上那個位子了。
可是憑什麽?明明他才是最受朝臣擁戴的,明明是父皇自己說隻選賢能,不問出身的。
果然還是自己太天真了嗎?
“哈哈哈。”九皇子仰天大笑,既然已經沒有機會,何不再瘋狂一些,他掙開殿前力士的拉扯,指着站在一起的衆皇子大笑道:“庶子?父皇的兒子,除了二皇兄,誰不是庶子?按照父皇的意思,豈不是隻有二皇兄有資格坐上那個位子?既然如此,又何必搞這種所謂的公平推選?父皇這是在愚弄兒臣們嗎?”
他已經身在地獄了,那麽自然要拉幾個人來陪着自己才是,否則豈不是太過孤單?
另一邊,本來還在幸災樂禍的大皇子和四皇子紛紛變了臉色。
他們的母親出身雖然比德妃高,位分也比德妃高,但說到底不是皇後,那他們就是庶子。
剛才鼎元帝雖然點名九皇子是賤婢所生,意在指其母出身卑賤,但此時大皇子和四皇子卻隻覺得庶子才是重點。
這一想,兩人的臉色哪還好得起來。
鼎元帝被氣得捂着胸口直喘粗氣,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兒子的想法。
江德慶急忙跑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撫胸,鼎元帝方覺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氣下去了一下,立刻指着九皇子怒吼道:“逆子,你給朕滾,滾出去,朕再也不想見到你。”
九皇子是真的瘋狂的失去理智了嗎?
當然不可能。一個能在這麽不利于自己的情況下還能說服多數朝臣支持自己的人,怎麽可能因爲鼎元帝一點難聽的話就失去理智呢。
一開始聽到鼎元帝那番話的時候,他确實是憤怒的,有那麽一瞬間也确實有些失控。但,很快他就清醒了過來,甚至比平時更加冷靜。
佯裝瘋狂不過是爲了将其他兄弟拉下水,目的達成,下一步自然是赢得朝臣的好感。
九皇子擡頭,面無表情地和暴怒的鼎元帝對視良久,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猛然低下頭,似乎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傷心和委屈,可偏偏又讓所有人都将他的表情收在了眼底。
“兒臣告退。”他跪伏在地,鄭重地朝鼎元帝磕了九個頭,“是兒臣錯了,還請父皇息怒,保重身體。”
說完,猛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殿。
這一番舉動,頓時就把他的形象塑造成了一個孝子。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仍然惦記着父親的身體,大大的孝順啊。
朝臣們感歎完,看向鼎元帝的目光就微微帶上了那麽些不贊同。
當然,衆人也隻敢在心裏想想,誰也不願做那個出頭鳥當先站出來的。但是還有句話叫做法不責衆,他們不滿了,自然也是要表達出來的。
皇上隻要還想用百官推舉的方式選擇太子,他們就算不能再推薦九皇子,也絕不會推選二皇子。
二皇子一派倒是想要推薦他,可他們的人數卻并未過半,這提議自然就是無效的。
于是,立太子一事就能暫時不了了之。
鼎元帝怒氣沖沖地留下一句“退朝”,就甩袖離開了。朝臣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也各自有序地退出了大殿。
卻沒人知道,鼎元帝走出大殿就收起了滿臉怒容,隻是一雙蒼老卻并不見渾濁的眼睛中似醞釀着無數的風暴一般。
他突然開口道:“你說,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江德慶跟在鼎元帝身邊幾十年,對他這般瞬間變臉一點不覺得驚訝,驟然聽到提問也依舊十分從容,讨好卻不谄媚,“陛下還年輕力壯着呢,小皇子前幾天才剛過了周歲啊。”
鼎元帝聽了他的話也忍不住有些得意,到了他這個年紀除了自己,他還沒聽說過别人還能讓女人懷孕生子呢,大多數人到了不惑之年之後就再無孩子出生了。
鼎元帝一直爲此驕傲,認爲是自己依舊年富力強的證明。江德慶的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裏,隻是想到今日朝上的事情,心裏仍然十分不快,忍不住冷哼道:“可是,朕的兒子們怕是等不及了呢。”
江德慶沒有接話,皇上對自己的兒子怎麽訓怎麽罵都可以,别人卻是沒那個資格的。
鼎元帝也沒有想要得到答案,或者說他自己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接着他又抛出一個問題,卻是讓江德慶倏然一驚。
“你說,老五和老九的關系當真如面上表現的那般冷淡嗎?老九确實有些小聰明,可他不過如朝一年,這麽短的時間内,如何能籠絡如此多的朝臣?今日,慕良翰那個老狐狸可也是站在了老九那邊呢。”
江德慶知道,這個話題他最好是不要插嘴,但涉及到宗政博延,他無論如何無法坐視不理。
斟酌了一下,才謹慎地道:“老奴倒是覺得秦王殿下是個難得至情至性的,不像是那般心機深沉的鬼蜮之人。慕大人……”他停頓了一下才道:“若是老奴有一個像秦王妃那般的女兒,必然會從小将之如掌中寶般捧在手心疼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