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被人拽住,身體緩慢上升,清新的空氣灌入鼻腔,能呼吸的感覺簡直不能再好了,就是有點冷。
慕筠溪條件反射地想抱臂搓一搓,可手臂卻怎麽也擡不起來。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隻能被動地被人拖着行動。
她感覺到自己上了岸,周圍亂哄哄的一片,吵得她心煩。胃部被狠狠擠壓,她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水,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覺頓時去了大半,眼前的景象也逐漸褪去陰霾,變得清晰起來。
藍天、白雲、綠樹、紅花,還有一大群身着各式古裝表情各異的人。很明顯,這裏不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那麽,這是哪部電視劇的片場?抑或……穿越?!
穿越這個詞剛在慕筠溪腦海中閃現,便好像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腦海深處瞬間湧現出大量的畫面,撐得她頭痛欲裂。
十五歲出道,十八歲成名,如今她二十二歲,身爲金牌殺手的她,沒想到居然穿越了,還真是可笑!
“爹爹救命,嗚嗚,竹兒好怕,姐姐爲什麽要把竹兒推進湖裏啊?”清脆的童音軟軟糯糯的,夾雜着哭泣,聽起來尤爲可憐。
尼瑪,别以爲她初來乍到不熟悉情況就可以随便污蔑。
“小小年紀心腸便如此狠毒,尤擅颠倒是非,你爹娘知道嗎?”慕筠溪坐起身,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看向正惡人先告狀的小女孩。若不是看了原身的記憶,她還真不想到一個隻有13歲的小女孩竟然有這麽深的心機。
唔,這事她娘應該是知道的,記憶裏這小毒婦的娘比她水平還高超得多。至于她爹,現在也是自己的爹了……
慕筠溪看了一眼女孩兒身前的俊美青年,額角止不住地跳了兩下,這聲爹她實在有些叫不出口。說好的中年男子呢?父親大人你爲何這麽年輕?
“嗚嗚,爹爹,姐姐好兇,竹兒好怕啊。”慕筠竹往慕良翰懷裏縮了縮,哭得更兇了。
“爹爹在,不怕啊。”慕良翰抱着慕筠竹輕聲細語地安慰,如春天般溫暖,“趕快回房洗個熱水澡,喝完姜湯暖暖,爹爹會給你讨回公道的。”
轉頭面對慕筠溪卻是如冬日般寒冷,“來人,請家法。”
唔,便宜老爹不僅長得俊美,聲音也很好聽,可是慕筠溪實在無法喜歡起來。偏聽偏信要不要這麽明目張膽啊?
沒看到她也是全身濕透,而且溺水症狀明顯比那個還能沖進他懷裏告狀的小毒婦更加嚴重嗎?
這樣的事情,在原身的記憶裏還遠不止一件,慕筠溪隻想問,是親爹嗎?
“父親如此偏聽偏信,當真是君子所爲?”掂量了下,慕筠溪決定還是委婉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在這個婦女地位無比低下的年代,質疑父女之間的血緣關系,吃虧的永遠不是作爲父親的男人。
原身的記憶裏,母親是唯一給予她溫暖的存在,自己占了人家的身子,不說掏心掏肺的孝順,怎麽也該照顧着點。
“子曰:君子不虛行,行必有正。父親熟讀聖賢書,處事如此草率魯莽,不怕被天下讀書人恥笑嗎?”慕筠溪盯着慕良翰,目光灼灼。
這位便宜父親無疑是個僞君子。當年其十五歲中秀才,名動鄉裏,卻是家無餘産,連鍋都快揭不開了,更别提繼續考試了。幸而長了一張英俊的面皮,引得慕筠溪的娘動了春心,非君不嫁。慕筠溪的外祖是當地豪富,爲了女兒也隻能對女婿大力資助。
誰知這女婿一朝的中狀元,便翻臉無情。沒多久便勾搭上了郡王家的女兒,娶了回來做了平妻,将原配嫡妻擠到一處偏僻院落艱難度日,與嶽父家更是直接斷了聯系。
按照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一典型的鳳凰男。
不過僞君子終究不是真小人,面上總得披上一層皮,且對這層皮尤爲重視。
慕良翰微微攢眉,打量着一身狼狽的嫡長女。這個女兒剛出生的時候,他也曾喜愛過。隻可惜有那樣一個出身低微,見識淺薄的娘,生生給教左了性子。行事畏畏縮縮,絲毫沒有尚書嫡長女的風範。
可,什麽時候這個女兒竟然長了膽子,不僅敢和自己對視,還敢對自己咬文嚼字冷嘲熱諷了?
慕筠竹心下亦是驚疑不定,被自己欺負了隻會發抖哭泣的長姐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不行,絕不能讓大姐翻身,她才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
“嗚嗚,姐姐怎麽可以這麽說爹爹,我才沒有說謊,這麽多下人在場,都可以證明我的話,爹爹才不是偏聽偏信呢。”慕筠竹哭得直打嗝,出口的話依然條理清晰,控訴拍馬一樣不落。
慕筠溪都忍不住在心裏感歎,這小毒婦當真是人才,擱現代肯定有大前途。可惜卻是生在這樣的年代,就隻能在後院的一畝三分地蹉跎一生了。
幸災樂禍完畢,戰鬥繼續,“誰能證明,站出來說話。”
立刻便有一個丫鬟站了出來,“奴婢能證明,是大小姐把二小姐推進湖裏的,奴婢親眼所見。”
“奴婢也看見了。”其他人見被搶了頭功,紛紛不甘示弱地站出來表态。
慕筠溪搓了搓雙臂,冷死了,必須速戰速決。她伸手指了指第一個站出來的丫鬟,道:“就你了,既然是我把二妹推進湖裏的,那我這一身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我突然想要在這春寒未散的二月天跳進湖裏洗澡嗎?”
“是……”
“看着我的眼睛說,說謊的不是好孩子哦。”慕筠溪微微壓低了嗓音,聲音中帶着淡淡的誘惑,讓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話做。
四目對視,她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淺淺的紅光,“告訴我,當時你都看到了什麽。”
那丫鬟的話音一頓,繼續說道:“是二小姐把大小姐推進了湖裏,卻不想湖邊濕滑,回身時自己也不小心跌了進去。二小姐被救上來,還命令不許救大小姐,是司顔姐姐路過,才把大小姐救了上來。”
“她胡說,我沒有。”慕筠竹驚怒地叫道:“這丫頭肯定是被别人收買來陷害我的。”
慕筠溪捂着胸口,臉色有些發白。她剛才強行動用了攝魂術,反噬比預料中還要嚴重幾分,這具孱弱的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這丫頭可是二妹最信任的心腹,公道自在人心。”她笑得冰冷,虛弱之态卻是怎麽都掩不住。
對比活蹦亂跳的慕筠竹,顯然更加像是受害者。
“老爺,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啊。”那丫鬟跪在地上砰砰地磕頭,額頭很快就流血了,十分之誠懇。付出了那麽大代價的攝魂術,效力至少能維持兩個時辰,期間這人的一切行動如常,完全看不出被人控制了。
不遠處,宗政博延面無表情地對身邊滿面尴尬地引路小厮道:“非禮勿視,看來慕尚書今日是不得空了,本王就不叨擾了,先行告辭。”
小厮抽了抽嘴角,您都從頭到尾圍觀了一遍了,還好意思說非禮勿視。王爺,果然與衆不同嗎,臉皮都比他們這些普通人厚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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