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淳一喝醉的事情沒有多少人知道,或者該說,這裏本來就是宴會的場合,喝醉酒豈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此當林澤轉頭看向身後靠在紙牆邊的及川遙時,及川遙隻是微微一笑,然後恭敬地行了個禮,開門退下了。
林澤:“…………”
而這時宮崎淳一還在發酒瘋。
“我已經喝完了,該你喝了唷,正和堂哥。”宮崎淳一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給自己添了杯酒,再度一飲而盡,然後興緻盎然地望向他,眼神略犀利。
林澤盯着手中的酒杯猶豫了會,最後,還是湊近嘴,嘗了一口。
這酒喝起來有些清涼的感覺,還散發着淡淡的米香味,看來酒的度數并不是很高,林澤也就放心地将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頓時覺得整個人都身心舒暢了起來。
宮崎淳一見林澤也喝了酒,笑眯眯地道:“這樣才對嘛!來宴會,怎麽可以不喝酒?”語畢,宮崎淳一再度幫林澤倒了杯酒。
林澤望着桌上再度被添滿的酒杯,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我都還沒吃晚飯呢,吃好了再來陪你喝。”
晚宴的菜肴已經在剛才他與宮崎淳一糾纏的時刻全部上菜完畢。
宮崎淳一瞥了眼桌上的菜,有些疑惑地道:“你很餓?”
“嗯,很餓。”林澤說這話一點也不心虛,因爲他确實很餓。
林澤動手夾了眼前的一道菜,吃了一口,吞咽完畢後,才對宮崎淳一道:“不如你先去陪其他人?你身爲宴會的主辦者,冷落了其他的客人,這樣的行爲可稱不上個好典範。”
林澤有心将宮崎淳一這個麻煩丢給其他人。
然而宮崎淳一卻是道:“這倒沒關系。”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其他人此刻喝酒的喝酒,玩鬧的玩鬧,倒是甚少人真的用心在吃飯菜。宮崎淳一淡然地道:“你看,他們沒有我也享受的很開心。倒是正和堂哥你不懂得怎麽享受,所以你才是最需要招待的目标。”
“而且,我有些話想跟正和堂哥說呢。”宮崎淳一笑意盈盈,但卻有着一股不容人拒絕的氣勢。
林澤突然有些懷疑宮崎淳一到底有沒有喝醉,因爲這說話的條理與邏輯很清晰,一點也不像是喝醉酒的人。
“所以我就在這裏看着正和堂哥用餐就好。”宮崎淳一淡定地補了這一句,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這句話有哪裏奇怪。
林澤再度把先前的懷疑給敲碎,果然這人喝醉了。
林澤決定不再管這個發酒瘋的人,淡定自若地夾菜吃,其中偶爾夾藏幾個自己喜歡吃的私貨,不過大緻上還是跟宮崎正和的食譜一緻。
林澤隻吃個八分飽就停下了。
之前被及川遙壓制在地那次就是吃的太飽,結果後來躺在床上時感覺非常不舒服,好在及川搖隻是壓制并不是重擊他的肚子,因此林澤忍受一下,難受的感覺也就消退了。
至于叫及川搖送胃藥過來,先不說那時林澤暫時不想見到及川遙,他也不太敢吃這邊的人給他的藥,誰知道會不會有其它的副作用。
因此林澤自從那次之後吃飯就隻吃個八分飽,大不了回去之後覺得餓了再叫及川遙送個小點心過來,以應付突發狀況。
“……吃飽了?”宮崎淳一看林澤放下筷子,出聲詢問。
“吃飽了。”林澤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宮崎淳一:“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講,現在可以講了。”
宮崎淳一真的做到他所說的,待在一旁看着林澤用餐。不過好在宮崎淳一并不是真的全心專注于林澤的身上,而是時不時地望向酒杯與酒瓶,喝幾口酒,因此林澤倒也沒覺得有多少不自在。
“想講的話?”宮崎淳一似乎比剛才更醉了,他有些迷糊地重複念了遍林澤的問題,然後過了幾秒,才恍然地問道:“……正和堂哥,爲什麽你不願意生個孩子當繼承人呢?”
宮崎淳一的聲音充滿着困惑。
林澤有些詫異宮崎淳一竟然是問這個問題。
不過林澤還是回答道:“就算生下個孩子,也隻是讓他重走一遍我所走過的路而已,既然這樣的話,爲什麽還要生下他,讓他受這般的罪孽?”
“咦,正和堂哥是這樣看待的呀?”宮崎淳一露出了個驚訝的表情,但并沒有多談,而是繼續提問:“那麽正和堂哥爲什麽不幹脆繼承家族?如果讨厭的話,爲什麽不幹脆去扭轉它?”
此刻因爲宴會已經進入尾聲,因此燈光都黯淡了下來,方便衆人行事。
而宮崎淳一此刻的眼神,在林澤看來,卻異常的炯亮。
林澤花了幾秒鍾的時間思考了這個問題,回答道:“就算我借着現任家主的威勢當上未來的家主,那又怎麽樣?對于家主來說,不聽話的棋子還不如不存在,他隻需要放任我不管,我就會被其他兩大勢力撕成碎片,到時候他還可以傷心地指責他們,将自己的勢力更攏固一些。”
“……但是兩項中你總得選擇一項,而且你就不擔心你這樣反抗,家主直接将你逐出家門?”宮崎淳一聽完林澤的話後沉默了一會,這樣問道。
身爲現任家主的宮崎幸治之所以勢力會比另外兩者龐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爲家主具有将頑劣的族人“驅逐”的權力。雖然這驅逐也是很講究規則,但若家主有心,這并不是一件很難達成的事情。
“這點我倒不擔心,他丢不起那個臉。”林澤對宮崎幸治也算了解,雖然他們兩人到現在尚未見過一次面,但大方向還是能把握得住。
“不是不敢做,而是丢不起臉麽?”宮崎淳一嗤嗤地笑了起來,眼中波光流轉,他再度給自己倒了杯酒,狀似随意地道:“若是我說,我願意支持你呢?”
“支持我?”林澤這次是真驚訝了,這是鬧哪樣?
“我呢,并不是很想成爲家主。這個繼承人的位子,也是父親硬弄來的,我一點也不想要。”宮崎淳一一臉懊惱的樣子,讓林澤看不清他的真假,他繼續道:“快快樂樂的混吃等死,每天輕松自在地活着,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實在不是很能理解父親的想法呀……”
我也不是很能理解你們的想法。
林澤在心中默默地補充道。
不過對于宮崎淳一的志向,林澤還是必須給予肯定,這也曾經是他未來的生活藍圖,然而這一切都在系統降臨後變了調。
現在,他隻求能在同一個世界(主世界)中生活,就這麽簡單而已。
林澤歎了一口氣。
他鄭重地望向宮崎淳一,詢問道:“但是就算你支持我……你跟你父親談過這件事情了嗎?”
林澤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了,簡單的文字遊戲是欺騙不了他的!
宮崎淳一的背後雖然站着宮崎亨,但是宮崎淳一的支持并不等于宮崎亨的支持,就像宮崎正和身後也站着宮崎幸治,但是宮崎正和完全無法代表宮崎幸治一樣,反而是宮崎幸治能夠代表他。
若是林澤就這樣傻呼呼地答應下來,也許他明天就要面對宮崎亨的怒火——這個膽敢拐騙他可愛乖巧的孩子,促使他跟他作對的奸人!
“果然騙不過正和堂哥嗎?”宮崎淳一倒沒任何遮掩,很大方地承認了。他邊喝着酒,邊回道:“我倒也沒有想着能欺騙過正和堂哥,隻是慣例地詢問一下……而且我所說的支持是認真的,正和堂哥敢隻身一人跟飼養自己到大的家主對着幹,令人佩服!”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
林澤總有種宮崎淳一在諷刺他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有那個慣例地詢問……所以宮崎淳一是對很多人都說過同樣的話?
林澤有些不解,不過也沒有繼續糾纏這問題,因爲宮崎淳一緊接着道:
“不管這些了,我們來喝酒吧?剛剛說好了,會陪我喝到高興。”宮崎淳一将倒滿酒的酒杯塞進林澤的手中,然後自己再度做表率,率先将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臉上挂着一層淺淺的笑意。
“……我沒有說過會陪你喝到盡興吧?”林澤無語地反駁着,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有的,有的!說了要先吃飯,墊個胃,才能陪我喝酒不是嗎?”宮崎淳一見林澤酒杯空了,頓時立即拿起酒杯再度将之倒滿,随後才是順便幫自己的酒杯添了酒。
“那是你自己理解的意思,并不是我親口說的話。”林澤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喝了酒,言詞有些随意。他看着酒杯,再度湊近嘴,慢慢灌入喉嚨之中。
冰涼的酒水讓人一陣激涼,随後而來的灼熱又讓人再度熱情了起來。
真的是一瓶好酒!
若不是這個場合,林澤還真想偷拿幾瓶回家有空時喝。
他對背包道具所能裝載的物品數量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若是一瓶一瓶的放固然需要占用一格又一格的空間,但若是将之用繩子捆綁起來作爲一組放入,則隻需要占用一格背包空間就行。
不過這也隻是想想。
林澤見放下的酒杯又再度被倒滿,索性又擡起來一飲而盡。
而這次,喉嚨深處傳來了灼辣感,彷佛燒着一般,辣疼疼的!
林澤幹咳了幾聲,不過狀況并沒有好轉。
宮崎淳一見狀,看了眼手中的酒瓶,驚呼出聲:“啊,這是我自己平時喝習慣的酒,剛才倒順手,一起倒給你喝了。”
林澤懶得追究原來剛才他們兩個人喝的是不同的酒麽這種問題。
他撫着喉嚨,幹沙着嗓子道:“……有沒有水?”說的十分的艱難。
他剛才灌酒灌的太順手,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灌了一杯烈酒,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
“水嗎……”宮崎淳一遲疑了一下,然後拿起了桌上的一個酒瓶遞給了林澤。
林澤有些莫名地接了過來,疑惑地看向宮崎淳一。
宮崎淳一淡定自若地道:“在宴會上,怎麽會有酒以外的飲品?”
尤其是這還是我舉辦的宴會。
林澤在心中默默地爲宮崎淳一的話接上了後續。
他望向手中的酒瓶,想了想,打開淺嘗了幾口,确定不是烈酒而是那種清涼的酒液後,将之大量灌入嘴中。
冰涼的酒水流淌而過,喉嚨深處的灼燒感果然逐漸消退。
不過與之相對的,林澤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燥熱了起來,而且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頭更是有些暈。
林澤有些後知後覺的想到。
忘了,這具不是自己的身體。
然後,這具身體的酒量有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