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林澤已經沒有之前欣賞音樂時的閑餘,他現在全副身心都集中在身旁的黑川真司身上。
但黑川真司卻一反常态。
跟林澤講完那句帶有深意的話後,視線就一直集中在眼前的樂隊身上。
要不是林澤能感覺到黑川真司的手并不安分,手指時不時地輕滑過他的手背脊,帶起淡淡的戰栗感,林澤還真以爲黑川真司沒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現在看來,黑川真司很放在心上,這很明顯地是現在不是算帳的好時機,于是黑川真司才沒發作,等着等會再算帳呢!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林澤心中不斷地回響這兩個字。
問人爲何要作死?
林澤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在腦抽什麽,直接像之前的任務世界一樣,老老實實地上前認人不就好了嗎?
簡直作死呀!
林澤感歎完,試着把手從黑川真司的魔掌中抽出來,但很可惜,黑川真司察覺到林澤的動作,輕淡地瞥了他一眼——
林澤安份了。
視線良好地直視前方樂團,裝作剛才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他絕對沒有試圖将手抽出來,絕對沒有!
黑川真司對此并不在意,看了一眼後就将視線收了回去,林澤松了一口氣,爲了不讓黑川真司當場發作,隻好委屈自己的手在魔掌底下再待一陣子了,林澤有些心累地這樣想。
樂團的演奏還在繼續,優美激昂的交響樂不斷被奏起,奈何林澤此時心中渾渾噩噩,什麽都聽不下,簡直糟蹋了這個上好座位。
好不容易撐到了中場休息時間,林澤立即起身,打算去盥洗室用水洗臉清醒一下,橋本徹見他臉色不好,也打算跟去,但林澤看了看也打算一同去盥洗室的黑川真司,看了看他那臉上淡淡的笑意,林澤心中滴着血,拒絕了橋本徹的跟随。
“真的沒事嗎?”橋本徹臉上充滿擔憂。
“沒事。”林澤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笑容,這讓橋本徹更擔心了,林澤轉了個話題,道:“剛才不是有人打電話找你嗎?你找個安靜的地方回電話吧。”
中場休息時間,雖然因爲觀看表演的人素質普遍較高,但議論聲依然無可避免。林澤因爲注意力不在樂團演奏身上,也就注意到了有人打電話找橋本徹的事情,橋本徹雖然隻看了幾眼就收了起來,但他臉上訝異的神情還是被林澤發現了,所以他才會這麽說。
林澤最後補充道:“等等鈴木慎過來,就麻煩你告訴他我們的信息了。”免得鈴木慎以爲黑川真司被人帶走了。
這種場合從來不缺被父母叨念才不得不來一趟的權貴子弟,在會場上看上什麽人直接帶走是常有的事情,當然這種問題隻要個人注意一下就不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但顯然鈴木慎做爲一個對黑川真司别有所圖的人,自然是不會告訴他這種“必須注意”的事項。
橋本徹點了點頭,應諾了下來,他也不是第一次來音樂會了,會場中有可能會發生什麽事情他也是清楚的很,所以一直很不喜歡被人跟随的橋本徹才特地帶了家族的保镖。
林澤交代好橋本徹後就跟黑川真司一前一後走進盥洗室。
盥洗室很幹淨,柔和的黃色燈光讓單調的盥洗室看起來很有質感,此時整個盥洗室都沒人,大概是他們目标太明确,動作太迅速,于是其他有需求的人皆尚未到來,林澤也就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整個洗手台,開了水龍頭抹了一把臉,之後才有心情去注意跟在他身後的黑川真司。
此時的黑川真司早就越過了林澤,獨自走進盥洗室内,拉開一間廁所的大門,打量了一圈,發現确實很幹淨後,才回過頭,看向林澤,臉上充滿平靜地道:“過來。”
平淡的語氣讓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林澤盯着廁所的大門,彷佛那是一個恐怖的黑洞一般,神情充滿懷疑與細微的害怕。
黑川真司也發現了林澤的遲疑,他開口道:“我不介意在外頭談話,你呢?”尾音微微上揚,顯然對此很有把握。
林澤糾結了一會,聽到外頭有腳步聲逐漸接近,顯然是有人準備進入盥洗室,林澤這才動身走了過去,一靠近,黑川真司就手快地将林澤拉入單間,随後才是自己進入單間,并将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窺視的目光。
說話聲很快就響起,顯然進入盥洗室的人并不隻一位,大概是結伴而來。他們讨論着剛才的樂團演奏,每個人的關注點皆不同,有人關注小提琴,有人關注鋼琴手,更有人關注指揮,看來這還是一個小團隊。
他們大概認爲這裏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餘人,議論的非常大聲,有贊揚的,也有嘲諷的,不斷地評論着演奏樂團成員們的好與壞。
當然,這一切都跟林澤無關。
林澤被拉進單間後就被黑川真司逼退到牆壁邊,好在這個單間确實很幹淨,會場中的人素質普遍均高,林澤不用擔心自己的衣服蹭到牆壁而髒掉,否則他還真不知道等會該怎麽出去見人。
隻是比起這個問題,顯然還有其他的問題更值得關心。
黑川真司将林澤逼退到牆邊後就将身體的重量整個壓在他的身上,雙手環抱住林澤的腰,頭湊近林澤的耳邊,林澤甚至能感受到黑川真司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頸間,讓人不免燥熱了起來。
林澤知道這是因爲他們的談話内容不方便讓别人知道,自然得湊近一點談話,但這姿勢,未免也太讓人尴尬了,至少林澤覺得這場面讓他很尴尬,也讓他很擔憂黑川真司等會會跟他講什麽。
沒等太久,黑川真司就說話了。
“……你就這麽讨厭我嗎?”氣息噴灑在耳尖,讓林澤的身體輕顫了一下,有些癢。
黑川真司的聲音很低沉,還帶着些許的委屈,他将自己整個人埋進林澤的頸間,就這樣不動彈,雙手也沒有趁機去亂摸其他的部位,就這樣老老實實地摟着林澤,顯得有些凄哀。
跟預料的内容大相徑庭的内容讓林澤錯愕了。
他還以爲黑川真司會一上來就逼問他爲什麽不跟他相認,然後拿出一大堆道理來訓斥他,并利用各種言語技巧讓他答應以後會乖乖地跟他相認,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的一句話。
……讨厭麽?
林澤不知道。
但摸着良心講,應該是不讨厭的。
林澤陷入了沉默,雙手遲疑了一會,還是回摟了黑川真司。
黑川真司并沒有因爲林澤的反應而有所變化,依舊是先前那副老實的模樣,隻是摟着林澤的手的力道加大了些許,讓林澤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黑川真司難得的脆弱模樣,不論這是黑川真司刻意裝的,還是真實的表現,都讓林澤開始正視起了自己與黑川真司之間的關系。
雖然之前他也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總覺得反正之後也會被黑川真司各種逼迫,到時候直接聽黑川真司怎麽說就好了,卻忘了掌控權從始至終都在他這邊,黑川真司根本沒有辦法替他做決定。
他,才是掌控者!
這個認知讓林澤的心充滿沉重。
因爲他依舊無法定義自己跟黑川真司之間的關系,不是單純地愛戀,也不是單純地利用,不論是他還是黑川真司都無法肯定地說自己沒有利用對方,就像他一直都知道黑川真司并不是真的隻是因爲喜歡自己才追着自己跑,黑川真司也知道他是爲了什麽才包容了他的存在,否則他真的想要甩掉黑川真司會很難嗎?
而且,事實上還是他占了便宜。
至少林澤确信當初在黑川真司的原世界時,黑川真司受到了萬人迷光環的影響,那時候确實是喜歡着他的。
但他呢?
他有喜歡過黑川真司嗎?
他确實喜歡,但卻是那種很膚淺地隻因爲外貌而産生的喜歡。
哪怕之後情況稍有改變,也改變不了這個根本的事實,跟黑川真司對他的喜歡截然不同,所以從根本上來說,黑川真司簡直吃虧吃得沒邊了!
當然林澤也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不對。
人都是視覺動物,喜歡漂亮的,讨厭醜陋的,是一個很正常的行爲。
林澤思考了很久,思考到人來人往的盥洗室都再度恢複了平靜,因爲這時候中場休息時間已經快結束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演奏開始再入場可是一個很不禮貌的行爲。
林澤也注意到中場休息時間快結束了,也就推了推黑川真司,歎了一口氣,有些緩慢,有些糾結地道:“……我并不讨厭你,之後的事情,讓我再考慮考慮。”講完這句話後,林澤顯然松了一口氣。
這是林澤第二次對黑川真司說要考慮,而這次的态度,明顯比第一次要軟許多。
黑川真司見目的達到了,也就順勢起了身。當然懲罰還是有的,黑川真司在起身離開前咬了咬林澤的耳朵,留下淡淡的咬痕和紅腫的耳垂。
林澤咬了咬牙,摸了摸被咬的地方,默認下了黑川真司的懲罰。
黑川真司見狀,心情很好地打開門鎖,推開大門,率先走了出去。林澤則是理了理衣服,見之前被黑川真司弄亂的地方撫平後才走了出去。
但一走出去,林澤就後悔了。
“……你們,這是?”因爲黑川真司和松井秀樹一直沒回來而過來找人的鈴木慎,看到了意外的場景。他臉上洋溢着驚訝與不解,努力地維持笑容,但顯然笑容十分的僵硬,充分表現出了他此時的尴尬。
誰能告訴他黑川真司和松井秀樹兩人獨處在廁所單間是在幹嘛?
而且算算時間,還待的這麽久。
鈴木慎之前對松井秀樹的猜疑再度浮上心頭,隻是這次換了個方向,因爲,很顯然松井秀樹是在黑川真司之後出來,這信息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