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我說你跟一個男人走的很近,都已經在讨論領養-孩子了……這是真的嗎?”
八木浩一郎有些擔憂,松井秀樹該不會真的被小原久美子吓得從此以後就喜歡男人了吧?
懷着對徒弟的擔心,八木浩一郎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林澤對于八木浩一郎的詢問并不感到驚訝,他早就預料到有人會打小報告,哪怕他跟黑川真司之間是清白的,打小報告的人也能說的五花十色,彷佛親眼看見一般。
更不用說,他跟黑川真司之間實際并不怎麽清白的情況下,林澤完全能預料到會被傳誦成什麽樣子。
隻是在八木浩一郎面前,林澤自然還是要需要遮掩一下。
林澤解釋道:“那是他們聽錯了,我那時聽完音樂會後有感而發,跟朋友讨論起了人生的問題,講着講着也就講到了領養-孩子的問題身上。我那位朋友家庭環境不好,對婚姻很絕望,所以有領養小孩子代替婚姻的念頭。”林澤邊說邊搖頭,感慨地道:“一個人既要照料小孩又要工作是很累的,我試着勸解他,但似乎沒什麽效用。”林澤的聲音充滿唏噓。
“是這樣呀?”八木浩一郎愣了愣,老實說年輕一代的事情他并不怎麽清楚,但确實越來越多年輕人不願意結婚,國家不斷地鼓勵生育便是因爲如此,八木浩一郎想了想,也有些感慨地道:“你那位朋友,你還是勸勸他吧。一個人活下去是很累的,寂寞遲早會将他逼瘋。”
林澤停頓了一下,微笑道:“是呀,寂寞是人類最大的敵人。”聲音也充滿着感慨,但跟八木浩一郎的感慨不同,八木浩一郎是以同情的角度去感慨,而林澤則是以當事者的角度去感慨,自然不同。
八木浩一郎并沒有察覺其中的不同,畢竟不是誰腦洞都像黑川真司那麽大。八木浩一郎很快就将這件事情丢到身後,他隻是例行詢問一下而已,并沒有真的就将自己的徒弟當成一個喜歡男人的人,否則跟他打小報告的人那麽多,每一件都相信,他的徒弟豈不是各個都爛到谷底?
而既然不相信爲什麽還要詢問,他身爲老師,總要表現出對徒弟的關愛,也是做足姿态,讓外頭的人知道自己是護着徒弟的,這件事情他已經知情并且詢問過,而他沒有做出懲處,誰再拿這件事情說事試圖找他徒弟麻煩就等于是找他的麻煩,因爲這表示他這老師做的不稱職,否則怎麽會有人跑來指手畫腳?
八木浩一郎完全不介意給這些人一點苦頭吃。
林澤也聽懂了八木浩一郎不追究的意思,内心有些感動。八木浩一郎這是不論他說的是真是假,總之他八木浩一郎已經認了這個說法,若是有人意見,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八木浩一郎這位音樂大師。
感動無以回報,林澤隻能更加認真地練習鋼琴技巧。
八木浩一郎倒是将這當作自己對徒弟的關愛讓徒弟十分感動──多麽缺愛的一個孩子呀!這麽好的孩子險些就被那些凡人給糟蹋了,八木浩一郎保護徒弟的心越發地堅定。
兩人在思想上雖然有些不同,但就結果而言,一老一少相處的十分快樂。八木夫人在仆人的攙扶下,散步路過花園,流暢順耳的音樂不斷地傳進耳中,八木夫人望過去,少年蒼白的手指在鋼琴鍵上翩翩起舞,而他的丈夫則是一臉祥和地閉上眼坐在一旁聆聽,時不時地皺起眉頭,然後再松開,表情特别豐富。
丈夫這副模樣讓八木夫人笑了,雖然她并不是很懂得欣賞音樂,但是她看得出來,丈夫現在很開心。最近也有些人向八木夫人灌輸丈夫新收的徒弟不好之類的話,但八木夫人一向不喜歡幹涉丈夫的工作,而且,這個孩子能夠讓自己的丈夫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樣就足夠了。
内行人有内行人的判斷方法,而外行人自然也有外行人判斷的方法。八木夫人判斷的方法很簡單,就是看自己的丈夫在授課過程中是否開心,如果不開心,收了徒弟又有什麽用呢?還不如不收。
林澤完全不知道自己下意識地回報舉動讓自己逃過了一劫,當然這也不算是什麽太大的劫難,就是剩餘的時間可能無法這麽悠哉地度過。
在這最後的一天時間内,林澤幹了很多事。
下午的訓練課程結束後,林澤趁着還有一點時間,回去探望了一下松井夫婦,之後跑去橋本家,關愛橋本徹。林澤還在橋本家中遇到來找橋本徹玩耍的鈴木奏,但看橋本龍之介臉上的冷漠,看來鈴木奏是不請自來。
林澤不是聖人,但也不會見死不救,拉着鈴木奏離開了橋本家。付掉了出租車的車資後,兩人待在一家百貨公司樓下等着鈴木家來接人。
鈴木奏也許是自我感覺太良好,到橋本家後就讓自家仆人将車子開回去了,這才落得跟林澤一起搭出租車的命運。
不過這位大少爺雖然對搭出租車頗有言詞,但在車上時很安分,并沒有說出一些會讓司機大哥玻璃心破碎的話。從這點來看,鈴木家的家庭教育還是很優秀的。
兩人等了沒多久就等來了鈴木慎,而且鈴木慎還帶給了林澤一個不知道該算好還是不好的消息。
原來小原久美子在鈴木慎手下吃了虧後,就慎重地調查了一番,而因爲林澤最近跟鈴木慎走得很近的關系,自然也被小原久美子一同調查到了。
這調查結果讓小原久美子很生氣,她完全認爲是松井秀樹在蓄意報複她,她也不想想松井秀樹哪有那個能力報複她,總之小原久美子是一個固執己見的女人,并且極度不可理喻。
而這樣不可理喻的女人生氣後,具體的表現就是,直接殺上了門!
就如同當初小原久美子直接跑去松井秀樹的學校堵松井秀樹一樣,小原久美子知道林澤已經搬出橋本家,住在八木大師那,也就跑了去了八木家。
八木家倒也不是好進的,雖然八木家并不像橋本家那樣是豪宅别墅,但小區的保安措施也是很完善,畢竟同樣有很多有錢人選擇住在這裏。
但小原久美子,怎麽說呢,大概是她的父母将她保護的太好,于是她直接讓身邊的保镳将小區的保安人員給打趴,硬闖進入小區内。
好在小區的工作人員很快地就報警,并且八木家也有着仆人存在,小原久美子身邊的保镳也沒有真正傷人的念頭,否則兩個老人家不知道會被小原久美子怎麽樣對待,在她心中,可沒有敬老愛幼的念頭。
林澤聽到這消息後簡直吓出一聲冷汗!
那些保镳不敢對八木浩一郎這樣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下手,不代表同樣不敢對他這個年輕人下手!
因此林澤是又慶幸,又歉意,若是他依舊待在八木家,肯定被小原久美子堵個正着,但因爲他外出的緣故,小原久美子找不到他,隻能找小區的人撒氣,首當其沖的就是八木夫婦,林澤對此十分愧疚。
好在,事情并沒有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八木夫婦隻是受到了一些驚吓,甚至可能連驚吓都稱不上,畢竟仆人們不是吃幹飯的,将大門堵得死死,好言勸說,那些保镳也知道這裏不是他們能随便撒野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可能就得吃上大半輩子的牢飯,小原家的薪水是多,但也沒多到能買命的程度。
于是這件事情被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内,當然這件事情所造成的影響,那就深遠了。
小原久美子今天可以擅自闖入一個富人小區,試圖對小區的人行不法之事,那麽以後呢?
這問題十分的嚴重,哪怕小原家想要掩蓋,小原家的盟友們也不會讓小原家掩蓋。因爲就可能性來看,他們這些盟友家族對小原久美子才是真正的不設防,小原久美子憑着她小原家的身分完全能夠任意進出他們名下的産業,甚至調動資金和人員,這不是沒有先例的事情,隻是當時以盟友的眼光考慮,想着小原久美子應該不會做出損害他們以及小原家利益的事情,再加上事後小原家的協調和補償,也就不了了之。
但現在看來,小原久美子就是一顆不穩定炸彈,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于是小原久美子不久之後被以精神方面有問題而被送進精神病院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那時候林澤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并不知道這些人商讨的結果。
林澤因爲小原久美子的事情暫時待在了鈴木慎那,好在鈴木慎已經獨立,平常并不待在鈴木家,而是自己住在外頭,林澤不用擔心會遇到諸如待在橋本家那時所遇到的冷嘲熱諷。
就是到了鈴木慎家後,鈴木慎再度有意無意地試着“邀請”了他,大概是覺得經過這件事情後八木大師對他的關愛程度将會下降,甚至有心人再用力搧風點火一些,八木大師開除他這個徒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隻是林澤再待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走人了,也就不在意八木大師對他關愛不關愛了,總之他已經盡力做到爲人徒弟應敬的責任,哪怕是離開這個世界後林澤也自認無愧于心。
待在鈴木慎這裏的期間,不僅有橋本徹打電話過來關心情況,黑川真司也打了一通電話,知道他待在鈴木慎這裏後也就安心了,隻是在挂斷前讓林澤将電話轉給鈴木慎聽。
林澤是不知道黑川真司到底跟鈴木慎說了什麽才讓鈴木慎恢複正常,不再試圖打他的主意,總之,對于再次作死的鈴木慎,林澤沒上前去多踩幾腳,讓他下地獄就很不錯了。
林澤也主動給八木夫婦打了通電話,電話中聽不出來八木浩一郎的态度,要說生氣,肯定是有的,八木夫人近幾年腳有些不便,身體沒八木大師那麽硬朗,所以八木浩一郎一直很注重八木夫人的安全,選擇住所時才沒選擇遠離市中心的郊外别墅,就是考慮到方便就醫和方便仆人采購的因素,屋内長期備有大量仆人,不會給人有可趁之機。
但要說八木浩一郎很生氣,聽起來也不像是那回事,總之林澤自認自己跟八木浩一郎相處的時間還不夠,尚未徹底摸清八木浩一郎的脾氣。
事實上八木浩一郎确實很生氣,但他明确地知道這并不是松井秀樹的錯,甚至松井秀樹本身還是受害者,所以林澤才會有這樣的感受,八木浩一郎并不想把氣發洩在松井秀樹的身上,但畢竟松井秀樹是事情的主因,因此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遷怒了。
當然,這一切都跟林澤無關了。
隔天起床,林澤從鈴木慎的冰箱中翻出雞蛋和土司給自己做了份簡單的早餐,看了會晨間新聞,之後上了上網,查詢了一下小原久美子事件的最新動态。
時間緩緩流逝,林澤也到了該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
在離開前,老樣子通知了一下黑川真司。鈴木慎不久前剛出門,似乎兩人約了見面,也不知道他離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
隻是等到黑川真司的手機收到通知時事實上林澤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了,于是黑川真司還沒來得及觀看手機上的通知内容,這封信件就徹底從他的手機信件匣中消失,讓黑川真司挑了眉。
世界的變動還不僅如此。
在這被凍結的時間内,黑川真司發現周遭的建築物正在飛快地變化,而且是往落後的方向變化。周遭的行人也有着不小的改變,例如原本是大人的人瞬間變成一個小孩,身旁還出現了一個大人牽着他的手,這樣的變化讓黑川真司不由得想起林澤曾經跟他介紹過的輔助獎勵。
按照林澤的說法,這些被他占用身體的人都能獲得來自“創世計劃”的補償,而這補償又分爲兩種,一種是将時光倒退到他們出生的時刻,以此保證這些人在普通人面前占據了一定程度的優勢;而另外一種,則是将這些人送去另外一個世界過生活,當然創世計劃無法保障他們一定會獲得比之前還要優越的生活,但是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人生,這話并不假,因此有許多人都選擇了這一項補償而不是前一項,不是什麽人過着辛苦的生活過了十幾年,人生重來一次,還能繼續咬牙苦撐十幾年的。
比起已經被限定的未來,顯然未知的未來更讓人感興趣。而且前一種補償也有着很大的問題,若是一個人本身就活的渾渾噩噩,根本不關心金融和時事,那麽就算他重生了,老實說也跟其他人沒太大的差别,就算思想比其他的孩子要早熟些,一樣得付出勤勞來賺取未來。
而現在看來,這位松井秀樹是選擇很少有人選擇的第一種補償了。
果然,時間恢複正常,車子不斷地疾駛而過,行人也再度地行走了起來,黑川真司随意地走進一間店内詢問了現在的時間,獲得的答案完全印證了他的猜想。
站在馬路邊的黑川真司思考了會,拿起變舊的手機,撥了通電話,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你好,我是鈴木慎,請問你是誰?你的電話号碼我不認識,你是怎麽知道我的電話的?”
幼年的鈴木慎對這通未知來電充滿着警惕。
黑川真司淡定地回道:“不好意思,打錯了。”接着就挂斷電話。
看來鈴木慎說他私人的手機一直沒換過号碼并不是假話,名面上手機的主人是換了,但私底下依舊是鈴木慎在使用。
黑川真司打這通電話也隻是想确定這到底是不是他先前所待過的世界而已,現在看來,确實是他所待過的世界,創世計劃的時間回溯很完美。
黑川真司又在這個世界逗留了一小會,主要是觀察這個世界的軌迹跟他認知的是否有不同的地方。黑川真司也跑去看了眼松井秀樹,松井秀樹重生後并沒有立即展露他宛如大人般的音樂技術,而是老老實實地坐在鋼琴前練琴。
當然身爲一個小孩子,能夠老老實實地坐在鋼琴前練琴,僅憑這一點就已經強于其他孩子太多了。
黑川真司隐約能夠猜到松井秀樹的想法。
松井秀樹的問題,事實上就是他的天分展露的太早,若是他在展露天分前就已經有了一個老師,那麽誰還敢随意地設計、欺負他?
甚至老師足夠優秀的話,松井秀樹完全能推托到是老師教育得好身上,将自己身上的光芒徹底掩蓋下來,隻等待羽翼豐滿的那一天,一鳴驚人!
音樂界畢竟還是一個比較單純的世界。
實力足夠,世界自然就單純了起來。
松井秀樹之前就是有些實力,但實力沒高到足以輾壓一切聲音的地步,所以才如履薄冰,不僅要應付同侪的暗算,還要應付比他早出名的前輩們的關愛。
黑川真司看了幾眼玻璃窗内練琴的松井秀樹,就離開了。
房内的松井秀樹也敏銳地發現有人在看他,餘光瞥過去,見到了黑川真司的背影,彈鋼琴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複了正常,老師雖然發現了松井秀樹這個小失誤,但對小孩子不能苛求這麽多。
松井秀樹再度老老實實地彈起琴來,隻是這次卻有那麽些心不在焉。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
不論那些記憶是真是假,松井秀樹都無法否認這些記憶已經對自己造成了影響,并且這影響還将會一直持續下去,直至死亡。
但是,這樣也不錯,不是嗎?
松井秀樹看着課程時間到了,前迎接他回家的母親,終于露出了一個屬于孩童般的純真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