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雪像煙一樣輕,像銀一樣白,飄飄搖搖,紛紛揚揚,從天空中飄下來。
落在未風幹的地面,瞬間融化……初冬的天,就已開始下雪。
我站在那一片飄灑的白色之中,伸出手卻握不住絲毫,飄揚的白色仿似錯覺,隻有呼呼吹過的風聲,和被風拉扯的不聽話的衣擺,提醒着我——這是真實。
“琳兒……”一聲輕喚,回頭看見那張熟悉有點久違的臉上帶着溫怒,又有點無可奈何的看着我。
我嫣然一笑,一個旋轉投身向他跑去。那天我獨自先回來了,到今日已經四天了,雖然他有讓人帶信回來給我,可我仍然沒有放下心。
“慢點,地面滑,小心摔着。”箫亦塵伸出一手撥開我臉上調皮的發,一手穩住我的身形。
“四天了,你就隻讓人帶過一封信給我,我想你了……”我像隻小貓一樣拱進他的懷裏,有點抱怨。不過他這幾天都在忙些什麽?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因爲我們相處這麽久,他從不會輕易的丢下我。
“先回屋子,我再告訴你原因好不好?”箫亦塵彎下腰想來抱我。我嘴一撅不依道:“現在又沒下雨,隻是下雪,不覺得兩人在雪中漫步也是别有一番意境麽?”
“我總是拿你沒辦法,那我給你拿件披風來吧!”箫亦塵寵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子,轉身要走。
我扯住他,“亦塵,你總這樣不解風情麽?包的像粽子了還怎麽散步啊!”手摸摸他的臉,“亦塵,你爲什麽又不刮胡子?”
“急着要見你,還沒進宮複旨呢!”
我眉微揚,“你是說你這四天不在皇城?”
他點了點頭,将我圈進他的臂彎,歎了口氣,“邊關或許又要起戰事了……”
我心一驚,有種不好的預感,“你的意思你可能要帶兵出征?”身子退出他的懷抱。
“琳兒,我……我保證會很快回來,父皇說隻要我這次告捷回來就爲我們主婚。”我看着白色的羽毛在我們之間飄下,視線有點模糊。“爲什麽是你去,不是箫亦楓去?”
箫亦塵伸手來拉我,“今時不同往日了,皇兄現在是儲君,父皇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他必須留在皇城。”
“那你帶我一起去……”我揪住他的衣服,我總覺得他這次一走,很多東西又要變樣了。
他俯首吞下我餘下的話,有些戀戀不舍,“帶兵打仗是很苦的事,你就呆在皇城好好等着做我的新娘就好了,我不想你跟着我去受苦……”
“那要是你回來我不見了你……”
唇上傳來辣辣的刺痛感,他盯着我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不準你說這些話,乖乖等我回來。”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你注定是我的新娘,這輩子下下輩子都是……”他用力的箍着我的腰,微微顫抖的手臂洩露了他的情緒,他其實也在害怕。既然害怕,爲何不帶我一起去?
雪,越下越大,不遠處的屋頂都已覆蓋上一片銀白。
我和箫亦塵都沒有再說話,彼此的發梢和衣服上都沾染了點點白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松開我,看着我發頂的雪花,輕笑出聲:“琳兒,這個樣子很像雪人。”
我卻笑不出來,踩着不算太厚的雪,往回廊走去。現在每一根弦都繃的很緊,好象稍微用點力都能斷裂似的,偏偏這個時候皇帝讓亦塵出征,是巧合麽?還是别有用心?
“琳兒,你别這樣,你這樣我會不放心。”箫亦塵自身後抱住我,有些緊張。顯然我剛才那些話吓到他了。
我轉過身,看着他,目光平靜,“亦塵,既然你也不放心把我留在這裏,那就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每次我一撒嬌他總是會妥協的。
“琳兒,軍營不許有女子出入……”
“否則軍法處置是不是?”我看着箫亦塵支支吾吾的表情,替他把下面的話說了出來。“那你要去多久?”我也知道他沒法給我準确的期限,一旦開戰了,誰都不知道何時能結束。可我仍希望他給我一個等待的期限。
他欲言又止的望着我,我苦澀一笑,“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或許一個月,或許一年,或許幾年,甚至更久是不是?”
“琳兒,你是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你知道的……但是我答應你,盡快平息戰事回來。”箫亦塵新生的胡茬紮的我柔嫩的肌膚有些疼。
我沒有閃躲,也沒有阻止,隻喃喃道:“我們好象總是在分離,每次分離都不是那麽的平靜……不知道這次我們還能那麽幸運的很快重逢麽?”
他突然俯身吻住我的唇,一股不安由舌間傳來,刺激着我的每個細胞。他喘息着抱着我,在我耳邊說:“琳兒,這是最後一次,這次回來我們就離開,好不好?”
我讓自己盡量忽略那些擔憂,露出笑靥,“好,亦塵從來都不會騙我的……”
“琳兒,我要進宮複旨去了,估計明天就要點兵出發了……”箫亦塵不舍的撫摩着我的臉。
我蓦然伸手抱着他,“亦塵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不準受傷,不準消瘦,不準想我……”
“不準受傷我答應,不準消瘦我也答應,不準想你……”箫亦塵看我盯着他,唇角上揚,“這個很困難……因爲琳兒就在我的心裏。”
我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雖然我擔心他想我會分心,可要是他真不想我,我肯定會覺得失望。
“王爺要梳洗一番再進宮麽?”這時管家過來問道。看着他身上也積了不少白色,想是在雪裏也站了有段時間了。我臉微紅,那剛才他不就看見了。
箫亦塵看了看身上有點泛灰的衣衫,又轉頭看了看我,吩咐道:“去給浴池放滿水。”管家應聲離開。
我捶了他後背一記,輕斥道:“有人在你也不收斂點,以後他們都該笑我了。”
箫亦塵抓住我的小拳頭,痞痞的笑着,“誰會笑話你,你是本王的王妃,他們等你這個女主人都等了好久了……”
“你……”我跺了跺腳,忽然想起什麽,問:“你不是說很急麽?還洗澡?”看你要是騙我,我現在就把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把他怎麽辦?“呀!你抱我做什麽……”
“抱你去洗澡……”他暧昧的朝我靠過來,吐出的熱氣全噴灑在我臉上,“這次離開要好久呢!琳兒,你不會想我麽?”
聞言,我臉漲的通紅——這個色鬼!猛的伸手推他,他卻抱的更緊,大笑着往浴池方向走去。
到了池邊,水已放好,旁邊也有準備好幹淨的毛巾和衣物。箫亦塵說了句:“都下去吧!”幾個侯在旁邊的下人就随着管家退了出去。
箫亦塵除去了彼此的衣服,滑進池中,用手拂水拍着臉,我滑到池子的另一邊,看着他肌理分明的身材,或許是練武的原因,身上沒有一點贅肉,肌膚的顔色有些微的區别,估計是有的部位經常曬太陽,所以呈現出古銅色,而沒常曬太陽的部位就顯得很白。
看着他毫不避諱的在我面前閉目沉思,我的臉溫度驟然升高。我們之間是很親密了,可是這大白天的坦呈相見,總是有點羞赦的。我把身子滑進水裏,隻剩腦袋,也學他閉上眼睛。
溫熱的池水讓人有點昏昏欲睡,突然,唇上傳來輕柔的觸感,我一驚,連忙睜開眼。霧氣環繞,一張俊臉在我面前放大,我低喘一聲想站起來。他卻一把摟住我,輕吻我的唇。
我有點不穩的用手撐在他肩膀上,忽又驚覺胸前點點涼意,忙又要蹲下去,箫亦塵一把抱住我,将我困在池邊,看着我,“琳兒,答應我好好等我回來。”
背上傳來冰涼的感覺,我驚呼出聲。這,這姿勢太暧昧了,我心頭一顫,擡眼,“亦塵,我……我答應你就是了,你先放開我。”
“琳兒,等我……”在彼此都心神渙散的刹那,箫亦塵嘶吼出這幾個字,又狠狠的吻了吻我的唇。我軟軟的靠在他肩上,力氣好似用盡了一般,最後隻吐出一句,“我一定等你……”便沉沉睡去。
箫亦塵抱起她,給她擦拭幹身上的水漬,望着她潮紅的粉臉,輕啄一口,随意套起一件衣袍,将她抱往房中去。
摸着她的濕發,用内力替她烘幹——自己也舍不得把你留在這裏,特别是皇兄還如此虎視耽耽的情況下,可是我若不去出征,就無法保母後的命。
眷戀的吻了吻她的櫻唇,呓語般低喃:“等我回來。”掖好被角,整理好衣衫,走了出去。
管家早已侯在門外,箫亦塵望了望天際,又望了望房中,“王妃醒來好好照顧她,估計會睡上幾日……”管家驚詫的望着他,顯然沒法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睡上幾日?
箫亦塵不理會管家的疑惑,徑自往外走去,“太子若來府裏,就以本王不在府爲由一律拒見……”停下腳步轉頭望着身後的管家,“特别是不能讓他單獨見王妃,明白麽?”
管家唯唯諾諾的點頭,“小人,記住了。若是雲姑娘……是王妃……”
“還有,記住,賢王妃叫白雪琳,誰以後再敢提雲風輕三個字,拉出去分屍。”說完這句話,箫亦塵頭也不回的離開。
管家木然的看着那個身影,有點苦惱,他是想問,要是王妃醒了發脾氣他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