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皇宮——昭華宮
寒冬已過,時至春天。
時間仿似在指間流淌般,隻是——思念卻那麽長。
漫步在花園内,晚風微涼,彎下腰拈着那嬌豔的花瓣,蒼白的面頰浮現一抹笑意。
身後一陣風掃過,黑影擋住光線,“太子怕是撐不住了。”
“那他有決定我最終歸于何處麽?”我擡首笑着問水憐憂,他現在已經不帶面具了。
“暫時還沒……隻要你說一聲,我帶你走……”水憐憂身形略移,雙拳緊握。
我站起身,長出一口氣,“我從不懷疑你的能力,但你一個人帶着我這個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人,能逃到哪去?”望了望已經暗沉的天,“何況,我還想見亦塵一面……”我不想把我餘下的時間花在逃亡上。
那晚戲劇化的轉變之後,水憐憂就成了我的暗衛,讓我有好幾日都有點消化不良,而水憐憂給我的答案的是:他們水家世代不論男女都不得以真面目視人,而唯一能看見他們真面目的人隻能是他們的主人。這個怪異的規定我聽後,突然間有點明白爲什麽當時我揭他的面具,他沒有阻攔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好象跟我扯的上一些關系,但好笑的是,我本人并沒參與。
先是元楠斐,皇後和元定侯走的倉促,他心裏想必也明白是怎麽回事?所以世襲了爵位後,他對箫亦楓并不是真的臣服,他跟箫亦楓提出條件要求将我下嫁于他。
而同時前段時間,火國的新皇帝,也就是雲霄,帶了九公主郝拉若舞來要求聯姻,也要求冰國将我這個郡主嫁過去。箫亦楓爲此苦惱異常,可謂是内憂外患,他心裏清楚,若要江山,就要放棄我。
我的身體不若以前,心也有點麻木了,對這些像笑話樣的問題,再也提不起興緻關心。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思念,讓我有想堅持下去的信念。
一陣夜風吹來,鼻端盡是花香,斂了的心神,看到還站在旁邊的水憐憂,我咳了聲:“你今天來找我,就爲了這事?”
水憐憂聞言,略顯尴尬的收回眼神,嚴肅的說道:“不是,還有别的……你身邊的那個桔梗,是火國皇帝的人,你要留心。”
我怔了怔,随既輕笑,“我都這樣了還擔心什麽?”不過心裏還是爲聽到的這個消息驚訝,桔梗是雲霄的人,但是桔梗對我一直不錯,我實在想不出她有天會害我?
“小心些總是好的,現在是非常時期……”水憐憂隐落在夜色中的眸子,危險的眯了起來。“對了,還有這是霧國太子給你的信。”水憐憂遞給我一封未開啓的信箋,眼中利光微斂。
上次駱子軒被箫亦楓關了十多天,我原本打算讓水憐憂去劫獄的,不知後來怎麽讓皇帝知道了,訓斥了箫亦楓一頓,他才把人放回去,但同時也對霧國邊境設了防,想必這一次,兩國的關系終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和諧了。
雖然這事不是我刻意造成的,但是間接因爲我,我總覺得對不起駱子軒。
伸手接過信箋,手中的花滑落下去,在微閃的宮燈下,仿佛看見信箋上的字在跳躍,就如我此時的心情——亦塵,要回來了。
“信上寫什麽了?你别哭……你哭的次數越多,毒發的幾率就越高。”水憐憂慌亂的不知道怎麽辦好,而我隻是激動的看着他。
他伸手拿過我手上的信箋,看完默不作聲的看着我,有點點黯然。
“我天天都在等,我以爲這會是種奢望……”我望着夜空,努力的眨着雙眸。
水憐憂看着激動的她,不知道說什麽?心裏有點澀然,但看見她開心,他露出苦澀的笑容,自己什麽都給不了她,甚至沒辦法救她的命……那就盡力讓她快樂一些吧!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水憐憂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怎麽又一個人在外面閑逛,那些宮女呢?”箫亦楓一身皇室服飾,在宮燈的照射下,褶褶發光,他确實适合這樣的打扮。
“手怎麽這麽涼,更深露重,回屋吧!”我擡頭望着他,盡管我一直對他冷臉相向,他還是這樣柔情的對我,每天不管多忙,都會來看看我。
皇帝現在已經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箫亦楓才要待在宮裏,而雲霄呆在冰國,箫亦楓不放心我,把我也帶了來,所以這次我并沒有見到雲霄和郝拉若舞。
旁邊的宮女們,在旁邊小心翼翼的掌着燈,箫亦楓牽着我的手,安靜的走着。
☆★☆★☆★☆★紅顔的分隔線☆★☆★☆★☆★☆★☆★
跳動的燭光下,我的手透明的能看見裏面蔓布的青筋和血管,有一種蒼白的美麗。
“他要回來了。”忽然,箫亦楓說。
我握着毛筆的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紙上,一個戀字被模糊。
他像是沒看見我的反映,笑盈盈的走過來,拿起我寫的字,“風兒,這是寫的什麽呢?”又惋惜的搖了搖頭,“可惜了,被墨糊了……”
我望着他,感覺今天的他有點不一樣,淡淡的道:“随便寫寫,再寫過就好了……”隻是一首歌詞而已。
“花若沒有愛意,蝶與誰纏綿……蝶若不懂春心,花向誰缱绻……”箫亦楓輕踱着步子拿着宣紙喃喃自語,猛然走過來攫住我的手腕問:“風兒,你此生笑爲誰穿紗?死又爲誰蝶化?”
我愕然,唏噓着開口:“那隻是一首歌詞……”心卻有些抽搐,有點心虛,他還是能看穿我心裏的想法。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會,突然用力的抱着我,“風兒,嫁給我,我一定不會再傷你的心……”
今天的他真的不一樣,剛才他也說他要回來了,難道是因爲亦塵要回來了,他感到不安了?
“你,你怎麽了?”
“你說你答應嫁給我,你說啊!”他箍着我的肩膀,刺紅的雙目,讓我有點害怕。
我掙開他的手,直往後退,他臉上表情一變,大笑道:“即使我再怎麽對你好,你都不肯再花一點心思在我身上了是吧!他就那麽好麽?”
我被他笑的心裏發毛,突地,他抱着頭蹲下去,聲音都有點哽咽,“原來人真的不能做錯,錯一步,就不可原諒……”
“我……”我想說這跟原不原諒沒有關系,可是張開嘴卻隻發的出一個單音。
我們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真的是我太殘忍麽?
可是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我一直都是努力做好自己,認真面對自己的生活,難道這樣也錯了?難道我真的要把生活描繪的像書裏寫的那樣,被一個人傷了,之後我再原諒他,兩個人一起生活,才符合童話的結局麽?
隻是,生活又怎麽能真的如書一般,揮筆灑墨之間完美無暇!
“你真的不嫁給我?”他站起身,微紅的眼眶看着我。
我沒有考慮,“不嫁。”簡單的兩個字,仿佛定身咒般,讓我們就那麽僵持着望着彼此。
半晌,他捏着我寫的那首歌詞,語氣冰冷的說:“那你就不要怪我?”
“什麽意思?”我隐約感覺到了,他今天的不對勁大概就因爲即将說出口的事。
他背轉過身,說:“爲了那個位置,我什麽都可以放棄,既然你已不會愛我,那我就用你來換這江山……”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得不到就要毀掉!”我笑的很妩媚的問道,心好像疼了那麽一下,又好像沒有疼過……
“我有讓你選擇,是你……自己不選……”好像錯的還是我?
“謝謝,太子殿下有給過我選擇的機會……我尊重太子的安排……”不再看他,我對着空空的宮殿,大聲喊道:“桔梗,替本郡主準備水,我要沐浴。”徑自往浴池走去,我如果是顆棋子,這次先離開的也必須是我,也是最後一次。
“風兒……”
我轉身嫣然一笑,“太子殿下,還有别的吩咐麽?”
箫亦楓嘴唇嚅動了一下,最後背手離去。
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他其實也好孤單……隻是路是他自己選的,人生本就有得有失不是麽?
不知道爲什麽腦袋裏,突然蹦出一句箫亦塵曾說過的話皇兄是個爲了權利而生的人……
畢竟是做了二幾十年兄弟,看的明白透徹!
其實他很适合做帝王,他比箫亦塵狠,就好比:他嘴裏說着有多愛我,可是知道我不會愛他後,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利用我……
我好想問:你心裏對愛的理解就僅于此麽?得不到就毀掉!如果是,我會慶幸,那時我的離去……
沉在池底,忽略心底那點微疼,我告訴自己,我并沒難過……
對我來說,如果不能跟亦塵在一起,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而亦塵,就要回來了,不是麽?
這一晚,我睡得特别舒心,連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