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掉這套房子!”李峰驚訝地看着石海瑤,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究竟出于什麽樣的目的想要賣掉這套房産,但是他知道,這個忙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幫的。他與石海瑤并不熟悉,不過他與候繼江的關系卻相當密切,如果趁着候繼江不在的時候把他的房子給賣掉了,那麽以後根本無法給幹爹一個交代。不過,李峰有意打聽一下原因,他問道:“爲什麽?”
“候繼江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五年六年,甚至永遠都不回來都是有可能的。如果法院真的認定他有罪,并查出了他的所有犯過的罪,那麽包括這套房子在内的全部家産全都被沒收也是有可能的。我想,不如趁着他的家産還沒被被凍結之前,趕緊把能變現的東西全部變現。這樣,對他對我都有好處。”
“沒收全部财産?我幹爹犯了多大的案子,要嚴重到沒收全部的财産呀?”李峰不解地問道。
“應該很嚴重吧。”石海瑤的眼神略有躲閃,她似乎了解些什麽,又似乎猶豫着什麽。
“你知道嗎?”李峰試探性地問道。
“我…我并不知道。”石海瑤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從張局長出事後他的舉動,我覺得,事情一定是不小。”
“你隻是猜測而已,沒有确切的證據。”
“是,我沒有确切的證據。”石海瑤低着頭,不敢看李峰,她不停揉搓雙手,顯得格外的緊張。
見女生不願再多說什麽,李峰覺得,再這呆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于是,他禮貌性地說道:“我想,這個忙我很難幫你的,畢竟,這是我幹爹的家産,我沒辦法擅自作主張。如果我幹爹回來責怪我,我很難做人的。請你理解。”
“可是…”石海瑤看着李峰,她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
“沒什麽。”石海瑤的眼神再一次躲閃着,她低着頭說道:“那好吧,那我自己想辦法吧,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今天和你說過的話,好嗎?”石海瑤表現出了懇求的神情。
“這個…”李峰考慮了一下說道:“我盡力吧,不過,我保證絕對不會主動對别人說。”
“嗯…”石海瑤猶豫着,說道:“好,我相信你,其實,我這麽做也是爲了候繼江好。”
“嗯,我知道。”
離開了候繼江的家,李峰的腦中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号,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他幹爹如此堅決地第一時間就跑路呢。他不解,他暫時也沒有辦法去尋找答案,不過,有一點卻讓他感到了煩惱,候繼江這一跑不要緊,李峰一下子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人脈關系。之前候繼江答應過的,市裏和省裏的領導由他出面去找,可是現在,這一層關系不得不另尋辦法了。
李峰開着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奔馳着,一個個人物的頭像不停地穿梭在他的腦中,他篩選着每一個豪城的人脈關系,到底誰才能在這個時候給予他幫助呢。其實,李峰跟随父親見過的有效人脈并不在少數,可是,絕大多數都隻是一面之緣,還有很多是利益場上的朋友,隻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難。而真正可以信任且有能力的人,其實并沒有多少。想到這裏,李峰不免有些失神,原來,在父親遭遇困境的時候,自己能給予的幫助真的不多。
就在李峰一籌莫展的時候,周華打來的電話:“李峰,你最近不要來公司了,有很多豪墅建設的債主聽說你父親出事了之後,都跑來催要債務呢,有些人的情緒還比較激動,我擔心,他們知道你是李總的兒子後會找你的麻煩,所以近段時間,你先躲一躲,盡量别過來。”
原來,自從銀行收緊了對房地産業的貸款之後,李建明也開始向私人的金融機構借款了。這些私人的放貸公司一般都屬于無證經營,一方面高利率吸收民間資金,另一頭則以更高的利率放貸給一些真正需要錢的企業,與邱政所從事的業務差不多,都屬于民間借貸。
李建明公司的資金流其實非常健康,隻有少量這樣的債務。不過,當李建明出事以後,也不知道是誰傳播的謠言,說豪墅建設有大量的非法收入,公司的銀行賬戶馬上就要被凍結了,很多債務很有可能無法還上。謠言越傳越真,越穿越大,于是,一些不明真相的民間放貸公司便領着一群人,來到了豪墅建設追要欠款。
起初,事态其實并不嚴重,豪墅建設的債務并不多,隻要稍微調動一下就可以全部還清。不過,公司财務的一個規定漏洞卻害了豪墅建設,使得事态開始惡化。原來,公司有規定,公司内部的重大資金支出必須由老總李建明親自簽字才能生效。這一規定是李建明把控公司财政大權的一種手段,最初,它隻是爲了避免其他人員的亂消費現象,但是,它卻成爲了公司事态惡化的陳規陋習,因爲老總出了事,也就沒有人可以簽這個字了,沒有人簽字,就不能歸還這筆欠款,而不能及時得到欠款的債主們便誤認爲豪墅建設是根本沒有資金可以還上這筆錢。
這下子,事情可嚴重了,豪墅建設已經資不抵債,馬上就要破産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僅僅是與豪墅建設有債務關系的個人和公司紛紛前來要賬,還有很多向豪墅建設交了訂金,但卻還沒有得到房子的業主們也紛紛跑來要錢。公司内部一片混亂,本來一個小小的問題,現在,由于謠言的傳播變得越來越大,已經影響到整個公司的正常運行了。
接到了消息後,李峰的心情更是跌落到了谷底,眼下,不僅僅是父親出了事,就連父親的公司也陷入危機,他感到大腦一片眩暈。
李峰并沒有聽從周華的話,他開車直接來到了豪墅建設公司的門口。
隻見,公司的大門已被前來要錢的人圍得水洩不通,一群男女老少,身穿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還我家園,手中則扯着長長的白色條幅,記錄着豪墅建設拿錢不給房的“事實”,他們時不時地還喊着口号:還我家園,還我欠款。過一會兒又要喊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李峰的車漸漸地停在了豪墅建設門口的另一側,這樣的場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不敢相信,父親才剛剛出事了一個多星期,事情就已經惡化到了這個地步。
望着這樣的情景,李峰越來越心煩,頭也越來越痛,他感覺身邊的物體好像都在旋轉,漸漸的,整個世界都開始轉動了起來,而且,越轉越快。
李峰終于忍不住了,他抱着頭,發出了難受的呻吟聲,他想離開這裏,可是他的狀态卻不允許他駕駛汽車。片刻,他雙手扶着方向盤的兩側,腦袋不停地撞擊着方向盤中央處,他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緩解頭痛。
“嘟、嘟、嘟…”李峰的撞擊讓汽車不斷地發出鳴笛聲,這聲音是那樣的刺耳,甚至引來了鬧事人群的目光,不過,這群人并沒有太在意,他們隻是掃了一眼,在他們看來,要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咚咚咚。”三聲敲擊玻璃的聲音,讓李峰停止了撞擊,他向窗外望去,原來是周華。
周華剛好從這裏路過,鳴笛聲也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認識李峰的汽車,于是他走過來,看一看究竟出了什麽事。
“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說不讓你過來嗎?”周華将李峰的車門打開,問道。
“我…”李峰難受地說道:“我的,頭…好痛…好暈。”
“怎麽搞的?”周華有些着急了,他趕緊把李峰的座椅靠背向後移動,并且讓李峰躺了下去。
“不…不知道。”李峰的表情越發的痛苦。
“來,你躺在後面,我帶你去醫院。”說着,周華把李峰扶到了車的後排。
“公…公司現在怎…麽樣了?”李峰的聲音虛弱。
“你先不要管公司了,你放心,豪墅建設有我在呢,出不了什麽問題。”周華給李峰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然後又跑回到了主駕駛室,開着車,直奔醫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