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斌的這句話的确如同一枚炸彈一樣，它讓夏暮晨不敢再繼續争論下去了。他盯着眼前的這位金投集團的高管，他明白，謝斌的話并不是簡簡單單的恐吓，而是一句提醒。金投集團不是沒有半路撤資過，而那些被撤資的企業也多半走向了滅亡，夏暮晨不願創夢四海也遭受這樣的厄運，他辛辛苦苦創建起來的企業，他們好不容易得到的投資，絕對不能因爲自己的某個理念而付之東流。這一次，在現實的面前，夏暮晨不得不低下了頭，即使他的内心深處仍有一萬個不願意。

見夏暮晨不再說話，謝斌緩和了語氣，他勸道：“夏總，你還年輕，經曆的事情還太少，不知道時間對于一個創意，對于一款産品的重要性。我喜歡看一本書，叫做《三體》，裏面有一個理論叫做黑暗森林法制，它是這麽說的：宇宙就如同一片黑暗的森林，每一個文明都是一個帶槍的獵人，因爲獵人不知道生存在這片黑暗森林裏的其他生命到底是敵是友，所以，當他們發現這片森林中有其他的生命存在時，必須做到第一時間開槍殺之。因爲，如果他們按動扳機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秒，對方就有可能先動下殺手，那時，死的就成爲了自己。夏總，其實我們現在也生存在一個黑暗的森林中，周圍是一片的黑暗，我們根本看不見誰是競争對手，也看不見其他的公司所研發的那些産品，你們開發出了《二次元》，但是誰又能保證沒有其他的團隊也正在開發着一款類似的産品呢。也許，他們的産品更好，更有創意，更符合市場的胃口。你要明白，對于市場來說，第一個出現在消費者面前的那款産品将會占據着更多的印象，如果《二次元》一拖再拖，而讓其他的對手搶占了先機，那麽即使我們的《二次元》做得再完美，也沒有了任何的意義。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人們很難改變掉自己原有的習慣，第一個出現的真的很重要。所以一定要記住，創業者的第一法則是‘先速度，後完美’。”

雖然謝斌的這句話隻是一個普通的勸說，但是它卻讓夏暮晨的某段記憶重新浮現在了大腦中，那是關于《創業者》的經曆，當時，正是因爲《創業者》的問世速度比對手慢了一步，創夢四海才會面臨近乎倒閉的危險。而今天，如果夏暮晨不能吸取上一次的教訓，那麽他們很有可能在這片“黑暗的森林”中再一次遭遇到同樣的命運。

“我明白了，謝總。先速度，後完美。我差一點忘記速度的重要性了。”夏暮晨皺着眉頭，這會兒，他的主意已經有所動搖了。

“好，你現在能明白也不晚，我希望，《二次元》可以按期完成，其他的事情等到以後再說。”

“是，明白。”

走出了金投集團的大樓，夏暮晨的目光呆滞。“先速度，後完美。”《二次元》确實應該做到先速度，但是《二次君》與《二次醬》又何嘗不是一樣。如果有另一家公司也發現了軟件設計的這種思路，并且率先做出了分類，那麽《二次元》再進行拆分的意義将會變得不再那麽重要。

夏暮晨擡起頭，眼神依然呆滞地看着天空，那裏是一片霧霾，甚至連太陽的光芒也被遮擋住了。而那片天空就如同夏暮晨的内心一樣，一片陰霾，看不見方向。

夏暮晨知道，自己不能永遠地這樣迷茫下去，他必須做出決定，不僅僅是行動上的決定，更要去說服自己的内心。

吱吱吱，正在夏暮晨的大腦糾結于未來的時候，一片吵鬧的吱吱聲把他的目光吸引了過去。順着聲音的方向，夏暮晨找到了那片吱吱聲的來源。

原來，那裏正有一群工人在用電鋸切割着道旁柳樹的樹枝，那些柳樹顯然已經有了一定的年齡，他們長得高大挺拔，有的樹枝已經垂落到了地上，雖然秋葉都已落下，但是可以想象，到了夏天，它們一定相當茂盛。

不知爲何，夏暮晨的目光被那些工人們的舉動吸引了過去。

而他的思緒也轉移到了那群工人和那些柳樹的身上。爲什麽他們要鋸掉那些粗壯的樹枝呢？如果等到夏天，那長長的柳枝一定會格外的迷人，而且，還能遮擋住更多的陽光，吸收更多的二氧化碳。爲什麽要鋸掉它們呢？夏暮晨百思不得其解。

慢慢的，夏暮晨的記憶回到了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幾個月前，他來金投集團會見投資人的時候。那時，柳葉還比較茂盛，長長的柳枝如同美女的長發，格外的迷人，雖然那天的夏暮晨有些緊張，但是，那片柳林的美卻讓他多了幾分輕松。

不過，那長長的柳枝卻占據了整個人行道，因爲柳樹的粗壯，因爲柳枝的修長，因爲柳葉的茂盛，所以行人們根本無法在這本來就不寬的人行道上行走，人們不得不選擇走下人行道，在機動車道上穿過這條馬路。

想到這裏，夏暮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仔細地打量着那片柳樹，雖然相隔的稍遠一些，不過，夏暮晨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片粗壯的柳樹林中有幾顆柳樹是新種上去的，它們的樹幹很細很細，每一顆小樹上還有三根木頭做爲支架，以防止被風吹倒。不過，從樹與樹的間距來看，那些新種上去的樹所在的位置曾經是有樹的，隻不過，因爲某種特殊的原因，那些老樹不見了。

也許，是因爲夏暮晨的發散思維好，也許，是因爲他的推斷能力強，夏暮晨一下就猜到了它們消失的原因——是被風吹倒的。

BJ每年都會刮幾次大風，下幾次暴雨，而每到那個時候，就會有一些樹木被風吹倒。而那些被風吹倒的樹有着一個共同的特征——樹葉太密。

這一刻，夏暮晨突然明白了那些工人們鋸斷樹枝的真實原因，他們不是爲了讓柳樹變得更美觀，也不是因爲閑來無事，而是爲了讓這條人行道，不再被樹枝占據，同時，更是爲了保護這些柳樹不要被大風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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