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姐真的是這麽認爲的嗎?”郗可楠僵直地站在那裏,他雙眸渴望地看着邱雪,似乎想要在對方的眼神中尋找着救命的稻草,而邱雪的話也讓他鎮定了許多。
“是的。這是她親口和我說的,她曾經無數次地誇贊過你的作品,可是,她又不願當着你的面來誇獎。因爲她害怕,這樣的誇獎會讓你過于驕傲,由于膨脹而失去了自我。所以,她就隻能在我面前講着你作品的獨到之處。有些時候,她甚至誇個沒完沒了,讓人感到她好像走火入魔了一般。不過,我卻能在她的言語中清楚地感受到,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的作品,發自内心的喜歡,也是真的真的爲你感到驕傲與自豪。”邱雪把那畫闆立好,又将一張畫紙鋪上,然後把郗可楠按坐在了椅子上,遞給他一根畫筆,溫柔地笑道:“所以,你隻需要跟随着你的内心去畫就好,因爲那才是你姐郗可熙最喜歡,也最欣賞的作品。”
聽到了這裏,郗可楠的心才算是完全地平靜下來,他看着那張白白的畫紙,内心深處不再是自責。他仿佛看見了姐姐微笑的面孔,又似乎聽見了姐姐的聲音,她仿佛在說:“可楠,畫下去,你是我的驕傲,所以你一定要畫下去,我會在另一個世界,看着你,欣賞着你的作品。記住,我永遠在你的身邊。”
見郗可楠的呼氣平緩了許多,邱雪便不想再打擾,她輕聲說道:“好了,我去做飯,你就在這裏好好地構思你的作品吧。”話音落下,邱雪溫柔地笑着。
“不,雪姐。”郗可楠打住了邱雪離去的腳步。
“有什麽事兒嗎?”
“雪姐,我…我想要和我姐夫,不…是想要和夏暮晨見一面。”郗可楠擡起頭,盯着邱雪的雙眼,那目光,更像是一種求助。
至從那場葬禮結束,并把郗可熙的骨灰送回老家之後,夏暮晨就再也沒有與郗可楠見過面,二人似乎在有意地躲避着對方,誰也不曾聯系過誰。也許,這是因爲兩個男人内心的脆弱所緻,隻要自己不去見面對方,就永遠不會回想起那個既在他們的生命中尤其重要,又會使他們無比傷心的女生。雖然這更像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爲什麽?”邱雪問道。
“我也不知道,也許,我想看一看他現在過得好不好吧,也許,是我姐想讓我去看一看他吧,總之,這些天,我一直想要見一見他。”郗可楠的心中始終有着想要去見夏暮晨的沖動,可是,他又不願主動,因爲他害怕一聽見夏暮晨的聲音,就又會回想起郗可熙來。
“好吧,那…我幫你去約他吧。”
“好,那謝謝你了,雪姐。”郗可楠露出了這些天難得的笑容,卻也是苦澀的笑容。
“不客氣。”話音落下,邱雪便拿起手機,給夏暮晨撥通了電話。
這些天,夏暮晨始終沒有回家,他住在公司裏。有些時候,他要工作到很晚,所以不方便回家,但是,更多的原因還是由于,他不敢再一次面對那個空蕩蕩的屋子。
這一天,他依舊沒有回家的打算,而是在辦公室内,泡了一盒泡面,正要簡單地解決晚餐。從郗可熙離去以後,泡面便成爲了夏暮晨最主要的食物,這不僅僅是由于泡面的方便與快捷,而更是因爲這個食品所能帶來的回憶,他和郗可熙獨有的回憶。
多年前,他曾經與郗可熙一同坐在郗可熙母校後側的草坪下,一邊吃着泡面,一邊仰望着星空,那時,一切都很美好,沒有壓力,沒有欲望,沒有别離,有的隻是二人的心心相印。後來,郗可熙每天都會給夏暮晨去做晚餐,他們吃泡面的次數少了,夏暮晨也愛上了郗可熙的料理,可是現在,她走了,再也沒有人去給他準備豐盛的晚飯了,而留給夏暮晨的隻剩下了這個可以帶來美好回憶的泡面。
邱雪打來的電話讓夏暮晨有一些意外,當他得知是郗可楠想要與自己見上一面時,他的心中突然感到了一絲的緊張。
不知爲何,如今已經冷酷到無情的夏暮晨竟然會因爲要與郗可楠相見而有所焦慮,也許,是因爲在這些個日子裏,夏暮晨也無時無刻不在想要與郗可楠見上一面,想要去照看一下郗可熙的弟弟,可是,他也同郗可楠一樣,不敢面對對方,他深怕這一次的相見會讓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郗可熙的影子。
“你有時間嗎?”邱雪的話音溫柔,她知道,夏暮晨還沒有走出失去郗可熙的陰影。
“有…有時間。”夏暮晨緊張地回答說。
“那…那我們找一個地方見面吧?”
“好,你們挑吧。”
“就在我家樓下的那家茶館吧,那裏離你公司不遠,我們也很近。”
“好。”
挂斷了電話,夏暮晨迅速地吃了兩口泡面,然後跑去洗手間,用涼水将臉洗淨,他好像是要見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一般,不敢有任何的拖沓。
而在另外一邊,郗可楠也頗爲緊張,他一再地詢問邱雪,自己應該穿什麽樣的衣服去見“姐夫”。
夏暮晨、邱雪和郗可楠幾乎是一同趕到那家茶館的,這家茶館不大,被隔成了一個個的小隔斷,茶品是他們家最重要的飲品,不過諸如咖啡、果汁、奶茶之類的飲料也一應俱全。據說,這家茶館的祖上就始終在經營茶館,雖然中間因爲戰亂而中斷了很久,不過到了這一輩人,又把茶館給開了起來,隻不過,增添了許多新的飲料。
當夏暮晨與郗可楠相見時,二人都僵硬在了那裏,彼此之間好像有千言萬語,然而到了這一刻,卻又一句也表達不出。
夏暮晨緊盯着郗可楠的雙眸,那一對眼睛與郗可熙的一模一樣,如同沒有染過任何雜物的湖水一般,清澈而又潔淨。而在這一刻,看着那雙熟悉的眸子,夏暮晨又一次地回想起了郗可熙來,那雙調皮的眼睛,那雙迷人的瞳孔,那雙誘人的雙眸,如今卻已被烈火燃成了灰燼。此時,隻能在她弟弟的身上找回那熟悉的雙眸,讓人傷心不已,想到這裏,夏暮晨趕緊躲避自己的眼神,不再敢看,他害怕,自己會在郗可楠與邱雪的面前再次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