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正月十三,上元節的氛圍愈發濃厚起來。
宮中早就提前擺放好了各式花燈,寂冷的宮廷在宮燈的映襯下變得熱鬧了許多。
正月十五那天,晚宴過後,是煙火盛會,葉甯不喜歡這麽吵雜的環境,提前退席了。
剛過了第一道宮門,葉甯就感覺自己的衣擺被人扯了扯。
低頭看去,葉清钰正睜着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巴巴的看着他道:“皇叔,清钰想出宮去玩兒。”粉嫩嫩的包子臉上盡是哀求之色。
葉甯瞬間就從他發射的萌萌沖擊波中清醒了過來,懷抱着極高的警惕性道:“清钰乖,今天外面人太多了,改天皇叔再帶你出去。”
葉清钰抓着他的衣擺道:“孤就要今天出去!”
說完,他竟然抓着葉甯的褲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有你不答應,我今天就不讓你走了的意思。
葉甯被他這一出弄的極爲頭痛,索性正色道:“身爲君主,豈能如此不知禮數?讓人看見了成什麽樣子!”
葉甯話音剛落,葉清钰就哭了起來。
嚎啕大哭!
“孤不要做皇帝了!不要做皇帝了!做皇帝一點都不好玩兒!”
葉甯面無表情的看着葉清钰的表演,其實他多麽想視而不見,然而他不能。
他沉着臉呵斥道:“胡鬧!這種話怎麽能随便亂說!”
葉清钰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繼續嚎:“孤要出宮,孤要出宮!父皇,母後,你們快看看孩兒啊,皇叔不疼孩兒了!”
葉甯:“”
将他抱起來,葉甯捂住他的嘴道:“不準哭,從現在開始乖乖聽話,就帶你出宮。”
葉清钰聽見他的話,連忙笑着點頭。
葉甯看着他眼睫上還沾着的淚珠,有些敬佩他的敬業精神。
這種說哭就哭的演技,讓他這個前影帝都有些自愧不如。
暗五跟在葉甯身後,像隐形人一樣,三個人悄無聲息的回到了乾坤殿。
給葉清钰換上小太監的衣服,葉甯叮囑道:“出宮之後不準亂跑,宮門落鎖之前就要回宮。”
葉清钰站在床上乖乖的點頭:“嗯,清钰一定乖乖聽皇叔的話。”
說完,“啪叽”一口親在了葉甯的臉上。
親完之後,他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樣,低下了頭,小耳尖默默的紅了。
葉甯:“”
他真是嘩了狗了!
可以的,這很葉清钰!
帶着葉清钰上了馬車,提前收到消息的琳琅斂眉道:“陛下,奴婢爲您更衣。”
“不要!”葉清钰将頭扭到了一邊。
葉甯拿過紅色的袍子道:“你先退下。”
琳琅坐到了馬車外面,車廂裏隻剩下葉甯和葉清钰兩個人。
葉清钰抱住葉甯的胳膊道:“皇叔,給清钰換衣服。”
葉甯:好想掐死他!
幫葉清钰換上紅色的小袍子,罩上一頂虎皮帽,葉甯又給他披上了白色的小披風。
看着葉清钰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樣子,葉甯滿意的将他抱下了馬車。
一下車,葉清钰就自動将手放在了葉甯的手中。
葉甯頓了一下,才回握住他的手。
外面果然人山人海,葉清钰新奇的看着舞龍燈的表演,不一會又竄到了演馬戲的那邊,還時不時的拿起旁邊古玩攤子上的小玩意比劃一番。
葉甯跟在他身後,看着他的一系列舉動,猜不出他到底要做什麽。
他們身後跟着數十個暗衛,都是葉甯臨時抽調過來的精英,專門防止葉清钰出幺蛾子。
葉甯穿着一身銀白色滾邊的袍子,外罩天青色披風,顯得落拓又貴氣,手上還拉着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娃,一路走來,一行人也算是賺足了眼光。
葉清钰扭過頭來,拽了拽葉甯的手,手上啃了一半的甘蔗指着一個攤子問道:“皇叔,那是什麽?”
葉甯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個老人正将笊籬中的面倒進一碗紅彤彤的湯裏,湯面旁邊放着一碗顔色十分好看的五色浮元子。
在這寒冷的季節,熱氣騰騰的湯面顯得格外讓人有食欲。
葉甯看着葉清钰的饞樣道:“既然出來了,不妨嘗嘗民間的小吃吧?”
身後早有暗衛上去幫他們擦幹淨桌椅,葉甯帶着葉清钰落座,對着身後的暗衛們道:“好了,你們也都坐下吧。”
老人佝偻着腰,殷勤的看着葉甯道:“小店有決明湯,粉羹,浮元子及各種湯面,公子想吃些什麽?”
葉甯道:“每樣各來一份吧。”
老人笑的牙不見眼:“好勒,公子就請好兒吧!”
很快,熱騰騰的湯面就被端上了桌,旁邊桌子上正在包浮元子的老婦人看着葉清钰道:“這是哪家的小公子喲,長得可真是俊俏。”
葉清钰和葉甯正笑着。
卻不妨老人端着滾燙的浮元子直接往葉清钰身上潑去!
離葉甯最近的暗五反應迅速,直接踢翻了桌子,擋住了葉甯和葉清钰。
附近的小攤販們紛紛抽出了刀劍,團團圍住了葉甯和葉清钰。
葉清钰眸中暗光一閃,瞬間将頭埋進了葉甯的懷裏。
葉甯:“”他也很怕好嗎?
老人從桌下抽出了一把大刀:“給我上!”
刺客一擁而上,混戰中,葉甯和葉清钰被暗衛們保護在中間,朝外圍移動着。
葉清钰人小腿短,葉甯幹脆将他抱了起來,施展着輕功往馬車那邊跑去。
斬斷缰繩,将葉清钰放在了馬上,葉甯随即翻身上馬,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些刺客都是沖着葉清钰來的。
葉清钰想要借着他的手除掉這些刺客!
至于這些人爲什麽要殺葉清钰,葉清钰又是怎麽知道有人要殺他的諸如此類的問題,葉甯現在已經顧不上去想了。
在他們上馬的那一刻,又出現了一群蒙面的黑衣刺客,功力一流,完全不是剛才那群烏合之衆比得上的。
葉甯被追的隻能往京郊跑。
前面的人煙越來越少,葉甯咬牙,提起葉清钰跳下馬,滾進了路旁的草叢中。
捂住葉清钰的嘴巴,葉甯看着那群黑衣人追着馬的痕迹而去,微微的松了口氣。
葉清钰沉默着靠在葉甯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葉甯略略等了一會兒,才帶着葉清钰出了草叢,一路狂奔,回到了王府。
葉甯看着葉清钰低頭坐在凳子上的樣子,心頭火起。
“皇上說說吧,那些人怎麽會那麽湊巧的,正好在您出宮的時候前來行刺?”
葉清钰低着頭,默然不語。
葉甯氣的更甚。
遇上這個小崽子,真是無妄之災!
他要趕緊想辦法把手中的權柄還給這小子,專心找數據去,不然遲早會被氣死!
葉清钰不說,葉甯也沒辦法逼迫他,隻能先将他送回了宮裏。
紅姬正在乾坤殿中等着。
葉清钰掃了掃身上的落雪,冷淡道:“怎麽樣了?”
紅姬跪下道:“回主子,已經順着線索找到他們了。”
“很好,将他們一網打盡,記得避開攝政王的人。”
“是!”
“還有,孤要看到平王的項上人頭。”
“奴婢遵旨!”
坐在床榻上,葉清钰輕輕的呼出了一口氣。
他終于,除掉了那些餘孽。
十幾年前,從那個女人變爲常在的時候,這場陰謀就已經開始了。
争位失敗的平王将自己心愛的女人送進了皇宮中,妄圖利用這個女人生下的孩子來控制這個王朝。
但他沒想到的是,那個孩子在七歲生辰的那天,不小心撞破了這一切。
因爲母親地位低下而在深宮中小心翼翼的生存着的孩子并不單純,最起碼,他并不想這輩子都這樣卑微的活着,成爲某個人的傀儡或棋子。
時機來的剛剛好,皇帝駕崩,肅王主持大局,孩子登上皇位。
那個女人也順利懷上平王的孩子,離那個女人生下孩子的日子越短,他心中就越害怕,隻要那個孩子一出生,他就要無聲無息的死去給那個女人的孩子讓路。
所幸的是,曆代皇帝手中都有一支隻聽皇帝一人号令的暗衛隊。
而他,接手了這支隊伍
葉清钰将頭上的虎皮帽扒下,身上尚還帶着餘溫的衣服也被他脫了下來,交給紅姬扔掉。
握了握手掌,葉清钰笑了笑,他從來都不需要所謂的親人,他隻要能切切實實的握在手中的權力,總有一天,他要不受任何人制肘的活着!
他等着那一天的到來!
正月二十日,葉甯進宮,舉行禦寶開封儀式。
宮殿監率首領太監在殿中設好供案,行禮,在吉時開封,将印玺陳放在案上。
葉清钰莊重的拈香行禮,禮畢,仍然将印玺放回盒内。
葉甯站在葉清钰身邊,總覺得,這個孩子自元宵過後,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