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期一時激動,咳了兩聲。//www.78xs.com 78小說網 無彈窗 更新快//
我忙倒了杯水,“高兄先喝點水潤潤喉嚨。”
高期擋開我的手,搖搖頭,一雙眼睛卻異常的明亮,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要把我看出個洞來。
我頗爲擔心,怕他受了什麽刺激。
他盯了我片刻,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長歎一聲,“吳兄弟這般資質,高某生平未見也,想不到這世上,真有過目不忘的人。”
我摸了摸鼻子。
把芯片的功勞占爲己有似乎不太厚道,可是芯片這個東西麽……唔,我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免得他受更大的刺激。
高期感慨了一陣,改爲歎息,“可惜啊可惜!吳兄弟這等天賦卻要埋沒于軍卒中,真是暴斂天物,隻可惜老夫人微言輕,做不得主,”他又望了望我,仿佛下了一個重要決定,道,“改日老夫定要親自向大将軍上書,懇請大将軍将吳兄弟劃入醫士營。”
他這話是好意,但是經過趙破奴上回的阻擾,我知道這事沒有那麽容易。
醫士、醫工在漢代的地位并不高,在軍營裏大概也就跟廚子一個級别。
我幹咳兩聲,道,“多謝高兄好意,不過現今沒有大戰,高兄上書不是好時機。前番我聽人說,大概再有十日,等派出去的人馬陸續回營,大軍就要班師回朝。此時醫士營裏平白多一個人,大将軍未必會樂意。我如今在骠姚校尉手下,平時無事時也能學習,入醫士營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時。”
高期撚着胡須,點頭道,“你說得有理,等到班師回朝後,論功行賞時,你醫治軍卒有功,大将軍不會漏了你的賞賜,我到時再提也不遲。”
我正要開口,他又道,“其實……我這裏水淺塘窄,未必是你合适的去處,等回到長安,我若能聯系上我的大師兄,你去跟他學醫,方不委屈你的才華。”
我與高期不過第二次相見,起先我覺得他想讓我進醫士營,不過是互惠互利,他能如此爲我着想,倒是大出我的預料,雖然知道他多半是看在醫學的面份上,我心中仍然很是感動。
可惜我采完萆荔就要趕回家去,不能在漢朝久留。
我對他行了個大禮,“高兄知遇之恩,吳某畢生難報。”
高期又歎一口氣,扶起我道,“老夫才疏學淺,豈敢談什麽知遇之恩?吳兄弟的醫術獨成一派,又天資聰穎,他日必不可限量。可惜吳兄弟晚生了兩年,否則我定當爲吳兄弟引薦,投入家師門下。”
他不斷提起他的師門,可見他那位老師是個了不得的,我好奇問了一句,“不知尊師是?”
高期道,“家師乃倉公也,說來慚愧,老夫少年時頑劣,所學不過他老人家之一二。”
倉公?我眨了眨眼,努力做出久仰的表情。
他說的這樣自豪,我若說我不知道,豈非要令他失望?我忙去芯片中一查,還真有這麽個名醫。這個名醫的名字我也不陌生,他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創立病曆本的人,使得後人有據可查,不可不說是爲醫學的傳播立下大功。
不過這個名醫最有名的倒不在于醫術,而是在于他有一個女兒。
這個女兒的名字叫做——淳于缇萦。
我真心道,“高兄師出名門,難怪醫術了得。我一直景仰倉公之風範,可惜無緣得見。”
高期道,“他老人家去年積勞成疾,已經仙去了。”
高期擡起袖子拭拭眼角,我暗悔自己那壺不開提哪壺,平白勾起别人的傷心事,少不得又陪他唏噓兩句。
帳篷外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的照在草地上。
我看高期的情緒平複得差不多,心裏惦記着我來這裏的第二個目的,便道,“高兄,我想去探望一下與我一同來的傷員,不知是否方便?”
高期剛從喪師之痛中平複,對情義二字感觸頗深,立刻贊許道,“吳兄弟真是有情有義,不過最近許多傷卒都已傷愈歸隊,不知道你的朋友們還在不在。你稍等片刻,高某與你一道去。”
我原本隻是想讓他找個人帶路,高期肯與我同去,自然求之不得。這些日子傷卒走的差不多了,醫士營中清閑下來,不時能看見有人坐在草地上曬太陽閑聊。
高期換了衣袍,陪我在醫士營裏走了一圈,傷卒住的帳篷裏大都空了,如高期所說,都傷愈歸了隊,我略有些失望。高期喚了一個小醫工過來詢問,我把陳喜洲幾人的樣貌大概說了一下。
醫工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道,“你說的那幾個人我不太認得,不過倒是有兩個斷了腿和缺了胳膊的,每天上午都在那邊曬太陽。”
他往左邊指了一指。
我道了謝,與高期照着他說的方位尋過去,果然看見有個帳篷門口坐了三個人。端木禹和小豆子并排坐着,梁建半靠着帳篷,上半身罩在陰影裏。
小豆子最先看見我,歡喜地喊,“吳大哥,吳大哥來了。”
其餘兩人跟着擡起頭來,端木禹對我一笑,露出兩排半黃不白的牙齒,又看見我身後的高期,拱了拱手道,“高醫士,吳兄弟,我腿不方便,恕不遠迎了。”
高期走過去,看了看他的腿。小豆子乘機跑過來拉着我,小聲道,“吳大哥,聽說你被調去骠姚校尉手下了,他是不是很兇?”
我一邊驚奇消息傳播的速度之快,一邊摸摸他的頭,道,“還好還好,其他人呢?”
小豆子道,“都走了,他們傷口好得差不多,不能再留在醫士營,隻剩梁建和端木大哥。你要再晚來幾日,說不定端木大哥也走了。”
高期看完端木禹的傷勢,搖搖頭,對端木禹道,“你的傷不比别人,傷筋動骨,沒有一個月不能亂走,否則你這條腿就算是廢了。”
端木禹嘿嘿一笑,“多謝高醫士關照。”又對我道,“聽說那三個混蛋又去找你的麻煩,你沒事吧?梁建昨日還特意去看你,可惜沒見着,你被挪到骠姚校尉手底下了?”
我看看梁建,他微閉着眼,仿佛沒有聽到我們的談話。
我心頭生出一種異樣的柔軟。
或許有些人不善表達,卻是可以相信依托的朋友。有些人似火碳一般熱情,卻未必能令人溫暖。
太陽照在身上,暖意十足。
<hr />
<hr /></p>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