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冷老爺的話來說,冷嫦曦這厮除了一身皮厚是什麽優點也沒有的。早上還因爲氣了冷老爺挨了一個巴掌,下午便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冷老爺黏糊,盡說些家長裏短的屁話,瞧着冷老爺吹胡子瞪眼的瞅着她,她不要皮地嘿嘿一笑:“爹,我這不是爲了給你的失手一個台階下嗎?三天後我和趙瑗那厮就上路啦,如果我今天不來,我怕我走了以後你會抱憾終生。”
冷嫦曦這話一說完,才發現黑了臉的不止冷老爺一個,冷夫人和吳媽的臉也全黑了。冷夫人還未開口訓斥,吳媽便一個爆栗子敲在冷嫦曦的額頭上,一副恨鐵不剛的模樣揪着冷嫦曦的耳朵喊着:“你這個幺蛾子的小姐哦,平時縱着你就算了,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這麽口無遮攔,什麽叫上路啊?什麽叫抱憾終生啊?你們這馬上就要出遠門了,怎麽連句吉利話都不會說?趕緊去給列祖列宗燒上三炷香,道個歉!”
“吳,吳媽,輕點,輕點,疼,疼!”冷嫦曦龇牙咧嘴地喊着,吳媽雖然氣還未消,但聞言,手下确實松了不少。
“吳媽,别松手,給我狠狠地揪着,就這麽提溜到祠堂去!”冷夫人咬牙切齒地吩咐,絲毫不看冷嫦曦投來的求救信号。
冷嫦曦被這麽狠狠地收拾了一回,消停了,冷老爺和冷夫人氣也消停了。
瞧着她被捏得紅紅的耳朵,靈風心底微微有些心疼,但面上卻冷嗤一聲:“你就是活該,沒事找抽,說什麽不好,偏偏說這些沒着落的混帳話,沒見過有人道歉如你這般的。”
“我不就是見不得老爹那一副自責的模樣嗎?這不挺好,這下啥事也沒了。”冷嫦曦揉着耳朵,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吳媽下手也忒狠了點。”
聽着冷嫦曦的話,靈風眼底微動,他一直都是知道她的,于是什麽都沒說,擰了一張濕帕子遞到她的面前。
這聖旨一下,冷家再不平靜了,冷嫦曦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遠離家門,況且還是進宮,準備工作是一個都不能少的,冷夫人和吳媽給他們裝了四個大箱子的行李,但最終卻被冷嫦曦抽着眼角小手一揮,帥氣的一句:“輕裝上陣!”,全被打入冷宮。
這次回宮,是下了聖旨的,趙瑗并不擔心有人會從中作梗,因此隻打算帶雲霆一人。但冷老爺不放心,硬是讓冷展宸喬裝成侍衛跟着一塊去。至于冷嫦曦有靈善和靈風兩人守着,冷老爺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唯一落不下心的就是怕冷嫦曦這女土匪半道上鬧出什麽幺蛾子,于是一直讓冷夫人提溜着她,耳提面授一些姑娘家該有的規矩,自己也暗中交代了靈善和靈風好好看着她。
三日的時間眨眼就過了,那日一早,冷夫人紅着一雙眼睛戀戀不舍地一直拉着冷嫦曦,吳媽則在背地裏偷偷地抹着眼角,一個勁地交代着靈善和靈風好好照顧冷嫦曦這女土匪。
日頭緩緩高挂,漸近正午,吳媽忙裏忙外地張羅了一桌子的好菜,全是冷嫦曦平時饞的。看着這一桌子比過年還豐盛的準備,冷嫦曦心底酸酸的。
來這十六年了,冷家上下對她掏心掏肺的好,她一一都念在心底。雖然上一世因爲演出,也會時常離家,但比不得這世,畢竟以前電話方便,交通便捷,當真想念了,也就是動動手指頭的問題。而在這裏,離開便真是離開了,那距離不是一兩日就能拉近的,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信件的傳遞慢不說,還不可靠,一個不查便真是在茫茫人海中徹底消失,杳無音信了。
“小姐,你多吃點,這糖醋排骨可是你最喜歡的菜,這要是走了,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吳媽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冷嫦曦碗中,說着說着聲音哽咽起來。
“吳媽,放心吧,也不過就是幾個月,到時我回來你可别嫌我煩。”冷嫦曦将那排骨夾入口中,笑得沒心沒肺的,仿佛真就是幾個月的問題,但那排骨在口中早就失了味,隻有酸酸澀澀的感覺。
“你這丫頭,從來就是這樣沒腦子,出去外面可不比家裏,記得多收斂一些,你那性子也就我們能擔待,外面的人不一定會待見你,尤其是宮中……”冷夫人放了筷子,隻瞧着冷嫦曦吃,自己一邊念叨着,一邊用帕子擦着眼角。
“娘,放心吧,這麽多人看着我,你還怕我出事不成?”冷嫦曦頭也沒擡,一直低低地壓在碗邊,拼命地往嘴裏塞東西。
“就你這丫頭,再多派十個人也看不住你!”冷老爺夾起一個餃子,放在冷嫦曦的碗中:“這餃子是你吳媽特地給你包的蝦仁餃子。熟話說,滾蛋餃子迎風面,你吃完這餃子,就趕緊給我滾。”
冷老爺的話聽着雖然刻薄,但那聲音中流露的不舍卻讓冷嫦曦禁不住紅了眼。
“我這下一走,老爹你就高興吧!”冷嫦曦的眼睛變得有些糊了起來,她咧着嘴,眨巴着眼睛,硬生生地将那快要掉入碗中的淚珠子給擠了回去。
她以爲自己的小動作不爲人知,但卻不曉一旁的趙瑗将她輕輕吸鼻子的動作瞧在了眼中。
“冷叔,冷嬸,吳媽,你們就放心吧,有我在,定将小寶兒護得周全。”趙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信誓旦旦地望着冷老爺他們,瞧他們點點頭,這才接着道:“這次回宮,我打算請父皇指婚,将小寶兒嫁與我。雖然我和小寶兒有婚約,但那也隻是父皇當日随口一言,并未正真的公開,這次回去,我定當請旨,到時我會帶着小寶兒回來成親。冷叔冷嬸你們也别多挂念,在家爲小寶兒好好準備就行。”
這事其實趙瑗是打算請了旨之後在提的,但看冷老爺和冷夫人一臉的不舍,冷嫦曦那隐忍的悲傷,他便将之說了出來,想用這樣一件喜事,沖淡彼此的離别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