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老奴……”王嬷嬷腦中一片空白,其實她也隻是想用太後威脅威脅冷嫦曦,并未想過真的鬧到太後那裏。她心底清楚,當真告到太後面前,自己畢竟是丫頭,定然讨不得好,隻怕下場更加凄慘。
“這浣衣局,你是去還是不去?”摧毀一個敵人,最重要的是從她的精神上将她徹底摧毀,冷嫦曦深谙其道。
“去……”王嬷嬷滿臉淚意,絕望地放開了拉着冷嫦曦腿的手,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瓜子,吃還是不吃?”
“吃……”
頓時,那王嬷嬷徹底的放棄了掙紮,倒在地上,痛哭出聲。
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嬷嬷,冷嫦曦頭也不回地出了内務部。
“你可真是……”出了門,一直默默跟在冷嫦曦身後的靈風突然開了口,想了半響,這才想起一個詞來:“夠缺德的。”
聞言,冷嫦曦嘴角微微一抽,皮笑肉不笑的道:“缺德不要緊,别缺心眼就行!”
想想她說的話,覺得深有道理,靈風緩緩點了頭。
“你這招真是一箭雙雕,既除了韋太後安在瑗公子身邊心腹,又震了威名,敲山震虎,殺雞儆猴,隻怕文德殿中這些人以後手腳都要勤快許多了。”這幾日靈善在氣頭上,跟前跟後地守着冷嫦曦的破事便落到了靈風一個人的頭上,瞧着她用盡一個個手段,将從内務府中查到的從别的宮中調來的眼線一一清除,他不得不佩服冷嫦曦的這些心思。
“這一箭雙雕的箭還是那王嬷嬷給我做的,我一直苦于找不到她的把柄将她清除,她便自己撞了進來,我若不收了她,都對不起我自己。”冷嫦曦的笑容極緻的妖冶,瞧得靈風往後悄悄退了幾步。
“文德殿中還剩最後一名眼線,接下來你要怎做什麽?”靈風雙手抱胸,眉峰輕挑。
“暫時留着她,我要先讨要修葺文德殿的銀子。”冷嫦曦唇角微彎,自信飛揚,那神情竟讓靈風帶了一絲期盼。
自從狠狠地修理了王嬷嬷之後,這文德殿中的下人一下子全都換了一個精神面貌,但凡見到冷嫦曦,那絕對是恭恭敬敬地行禮,不敢怠慢分毫。
而冷嫦曦在這麽鬧騰了一番之後總算是稍微消停了一些,趙瑗對她使的那些手段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中,明面上說了兩句,但卻在暗地裏贊許。
在趙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許下,冷嫦曦開始了籌劃漫長的讨銀子計劃。這日,她帶着靈風來到文德殿的後園巡查。
文德殿的後園早就落了荒涼,夏意盎然之際,這裏卻雜草叢生,長廊兩邊積蓄着一層厚厚的泥土,雖然早在前幾日,冷嫦曦便差人打掃了,但也隻能做到彈彈灰的地步。
院中不大的池塘早已幹涸,剩下一些淤泥沉在池底。假山上肆意爬滿了藤蔓,園中雜草遠遠瞧着也有半個人高。
冷嫦曦帶着靈風來到後院,瞧着入眼的蕭索,不禁啧啧搖頭:“在皇宮中居然還能有如此蕭條的園子,真是不可置信。”
“這個地方偏些,遠離後宮也遠離皇上住的養心殿,自然疏于打理,再加上瑗公子是十幾年都不曾在這裏住過一天,這些奴才又怎麽會勤快打理?”靈風順手摸了一下長廊的柱子,頓時刷在柱子上的朱砂“嘩啦”一下全都落了下來。
“啧啧,靈風,你說,這園子要是全都翻修,要花多少銀子?”冷嫦曦不禁微微眯了眼,心中的小算盤開始“吧嗒吧嗒”地響了起來。
“這池塘幹成這樣了,要引水入池的費用恐怕至少也是一千兩銀子。再加上池中的魚鼈,少不了百八十兩。這長廊上的朱砂都已脫落,全部漆刷,恐怕也是要五百兩的,況且長廊中大多刻畫都已經模糊不清,當真翻修,又少不得幾千兩銀子。另外,這園中的景緻,一花一草,一木一林,全都複原的話,恐怕這費用,相當可觀啊!估計将這園子修好,少不得上萬兩銀子。”靈風一面看着,一面輕輕搖搖頭,以現在趙瑗的财力來說,上萬兩銀子實在太難以承受。
“上萬兩?”冷嫦曦微微挑了眉,她有些訝異,沒想到會要這麽多銀子,本以爲不過就是幾千兩銀子就能了事了,現在這麽看來恐怕事情有些棘手啊。
“這是最保守的估計。”靈風側頭望着她,少年老成的面容上帶着一絲幸災樂禍,難得見這女土匪龍擱淺灘。
“上萬兩啊,有些棘手,不過倒也不難。”冷嫦曦眼珠子一轉,細細想了想,自信地揚了揚唇角,狠狠地瞪了靈風一眼。
自那日之後,冷嫦曦便沒再提如何修葺園子的問題,隻是每日帶着靈風到後園去兜兜逛逛,這讓靈風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最終卻忍不住好奇,開了口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接下來不做什麽,等着收網即可。”冷嫦曦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
這話頓時讓靈風傻了眼,自己每日跟在她身側,從未見她撒網過,如何來的收網之說?
瞧出了靈風的疑惑,冷嫦曦詭秘一笑:“你放心,我這招守株待兔,也是知道這兔子必然會撞上這樹樁才守的!走,繼續跟我去逛園子去!”
再次踏入後園,這次靈風警覺到這個荒涼的園子中多了一個人,冷嫦曦眯了眯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詭秘神情,壓低了聲音對靈風道:“看來今日就能收網了,一會我說什麽,你隻要随聲附和就好。”
靈風雖然不解,但卻信任地點了點。
兩人順着長廊一路往下,靈風果然瞧見一名身着宮裝的女子正拿着笤帚一下一下地打掃着後園。這座一向荒涼的園子中突然多了這麽一個人打掃,确實有些詭異,再仔細一瞧,當靈風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孔時,頓時恍然大悟,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桃夭。
“靈風,這園子我來來回回瞧了這麽多次,還是覺得全部翻修要好些。若是隻修部分,那若是以後誰來瞧見了豈不是要說瑗哥哥太過小氣?”冷嫦曦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足夠讓那掃地的女子聽入耳中。
“可若是翻修,恐怕需要不少銀子吧?”靈風從善如流,跟冷嫦曦配合得天衣無縫。
“銀子怕什麽?瑗哥哥說了銀子不用愁。”冷嫦曦瞧見那女子掃地的動作緩慢了許多,惡劣一笑,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長廊一處兩邊都雜草叢生将近有一人高的地,停了腳。
不一會,靈風便瞥見那處雜草微動,似有東西鑽了進去,于是擡頭同冷嫦曦對望一眼,随即朝那雜草處露出一個同情的眼神:盛夏時節,蚊蟲繁多,姑娘請自保。
“靈風,你瞧瞧這長廊的柱子,啧啧。”冷嫦曦故意用手來回使勁地摸着,柱子上的朱砂掉落入草叢,驚得草叢中蚊蟲四下逃竄:“全都掉了,怎麽也要重新弄吧。”
“還有長廊梁上的镂空雕刻,好多都已經淡了色。”靈風跟着附和。
“是啊,你瞧瞧,你瞧瞧,那個壁畫,那裏還看得出畫了什麽?這條長廊恐怕要重新修建才行啊!”
“可是重建的費用……”
“怕什麽,瑗哥哥不差錢。”冷嫦曦那不差錢幾個字說得賊響亮:“還有那邊那個小池塘,都幹成這樣了,怎麽能看?”
“那幹脆找人填平吧。”靈風說得輕松,但卻被冷嫦曦白了一眼。
“怎麽能填了?文德殿中的園景要是少了一池春水,那還有什麽看頭?”
“可是,若要注水,工程浩大,隻怕這花費不小啊。”靈風的表情似有爲難。
“怕什麽,瑗哥哥說了,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用擔心銀子的事。對了,還有那個園林,我也打算一并複原,假山上的藤蔓都清理了,園中的花草樹木定要最珍貴的。這個事情,我就交給你去辦理了。”冷嫦曦豪氣萬丈地一揮手,便将這事交給了靈風。
但靈風還似有擔憂道:“瑗公子每月月俸不高,如何來的這麽多錢修葺這園子?”
聞聲,那草叢再次動了動,靈風挑眼,冷嫦曦的唇畔再次往上彎了彎:“這個事可是秘密,我告訴了你,你可能不能輕易往外說,知道嗎?”
見靈風慎重地點了點頭,冷嫦曦這才壓低了聲音說:“我聽瑗哥哥說的,太後娘娘今後每月将會給他俸銀五百兩,并且決定将這幾年虧欠瑗哥哥的銀子,一次性全都還給他,并且許下一萬兩的修葺經費,這些銀兩将從今後豫公子的月俸中扣除。”
“爲何要扣豫公子的月俸?”
“這你就不懂了吧,聽說……”冷嫦曦看着那叢不斷搖晃的草,冷冷一笑,帶着靈風慢慢走遠,那聽說後面的内容自然是沒讓躲在草叢中的人聽去的。
良久之後,靈風從假山後走出,望着那抹飛奔的身影,滿眼興味地問道:“你說她多久會把消息傳到?”
“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拿到銀子!”冷嫦曦看着那消失的背影,笑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