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順着街道往最熱鬧的人群中走去,最終停在一家交子鋪門前,隻見這鋪面朱門肅穆,門檻高砌,門前挂一面三角旗,寫着大大“陳”字。鋪面内寬敞,放着幾條凳子,櫃台高過半人,圍了半個屋子。
屋中稀稀拉拉地坐了兩三個人,都是有仆人伺候的商客。
陳少煊推開馬車門,率先下了車。鋪面内的小二見來人氣勢非凡,便急忙起身迎了出去:“這位公子,是來存銀子還是取銀子?”
陳少煊沒說話,隻是從袖中掏出一塊玉腰牌,上面刻着一個“陳”字,頓時,那小二便明白了,立即恭恭敬敬地将他們請了進去:“原來是大公子,快請進!”
小二将他們四人帶到後堂,丁掌鋪聽聞陳少煊來的消息,急忙趕來。
“大公子,怎麽現在才到?玉楓公子一直等不到大公子的消息,已經出去尋找了。”丁掌鋪的把小二趕回鋪廳中後,便一臉急切地回報着。
“路上遇到一些事耽擱了。玉楓什麽時候去的?”陳少煊端坐在椅子上,不苟言笑,面容嚴肅,周身散發着讓人畏懼的霸氣。
“回大公子,今早出發的。”丁掌鋪不敢直視陳少煊,隻得低着頭,站在三步遠的範圍外,唯唯諾諾地回答着。
“派人追回來!”陳少煊果斷地命令。
“是!”
“我交代玉楓準備的屋子,準備好了嗎?”陳少煊淡然地問道。
“都準備好了!剛剛我吩咐下人去燒水做飯,大公子一路舟車勞頓,應該好好休息休息。大公子請随我來。”那丁掌鋪是個玲珑的人,早在聽聞消息時就安排好了一切。
陳少煊滿意地點點頭,跟着丁掌櫃往後院走去。
冷嫦曦直到聽了兩人的對話這才明白過來,這寫着“陳”字的交子鋪原來就是陳家的,難怪那小二見到陳少煊的玉牌這麽恭恭敬敬。忽然之間,冷嫦曦有了一種當壟斷資本家的富二代真好的感慨。
穿過中廳,便是後院,後院雖然不大,但也有好幾間廂房。院中花團錦簇,兩邊各有一排連房,朱牆綠瓦,镂空窗雕。
丁掌鋪帶着衆人來到廂房,一一給安排好,冷嫦曦的廂房在最東邊,緊挨着陳少煊的主卧,李雪煙和楊戬的卧房則在西邊。
對這樣的安排,最不滿意的便是李雪煙,隻見她撅着嘴,滿眼凄哀地望了一眼冷嫦曦,被楊戬推了一把之後,才悻悻地回了屋。
陳少煊領着冷嫦曦進了屋子,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房間,蹙了蹙眉頭:“這屋子太簡陋了。”
“少煊,出門在外我一向不講究這些。有能住的地方就行。”冷嫦曦沖着陳少煊淡淡一笑。
“小寶兒,你就先在我這委屈兩日,過兩日,過兩日安排好了就送你去僖王府。”陳少煊一想到要将冷嫦曦送到僖王府中,心就如同被緊緊抓住了一般,隐隐作痛,但臉上卻依舊笑得風輕雲淡。
“好!少煊……”冷嫦曦突然無比認真地望着陳少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了?有什麽事你就盡管說。”
“少煊,謝謝!”冷嫦曦這聲謝謝自心底說出,輕輕的口氣,卻有着重重的分量,這聲謝承載的東西太多太多,但卻依舊無法表達冷嫦曦對陳少煊的感謝和愧疚。
陳少煊聞言,突然一愣,随即溫柔一笑,伸手揉了揉冷嫦曦的頭頂:“傻丫頭,謝什麽,有什麽好謝的?”
“謝很多,你救了我,還護送我到秀州,還因爲我被拖累受傷……”還謝你愛了我這麽多年,最後這句冷嫦曦是藏在心中說的。
“呵呵,我當是什麽事呢!朋友間何須言謝?當真想謝我,不若以後有機會了,在許給我一個三日之約可好?”陳少煊戲谑道。
“好!”冷嫦曦果斷地重重點了頭。
陳少煊這話本是一句玩笑,不想冷嫦曦居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反而讓陳少煊愣了一瞬,笑意淡了許多,因爲這樣的冷嫦曦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女土匪,她一向沒心沒肺的笑容中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背上了許多包袱,讓他瞧得有些心疼。
“我讓人先送些吃的進來,你吃完了好好休息,醒了之後洗個澡,舒服舒服。靈善和靈風,我會派人去找,放心吧。”陳少煊沒再接話,隻是簡單地安排了一下之後,便轉身出了冷嫦曦的屋子。
“少煊!”冷嫦曦在陳少煊身後叫了一聲,陳少煊頓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少煊,謝謝!”
陳少煊身子輕顫了一下,背着冷嫦曦,眼角一抹晶瑩閃過,心狠狠地疼着,這一聲謝,他聽明白了。
他什麽話也沒有說,轉身消失在冷嫦曦的門前。她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突然覺得那影子有着從未有過的孤寂,讓她瞧得不禁心疼。
吃了飯,冷嫦曦躺在榻上睡了一會,還在迷迷糊糊之際,突然被一股力道拉起,倒在一個柔軟的懷抱之中,聽聞頭上傳來一聲聲地呼喚:“小姐,小姐,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靈……靈善?”冷嫦曦徐徐緩過神來,不确定地輕喚了一聲。
“嗯,嗯!小姐,是我,是靈善!”靈善激動地緊緊抱着冷嫦曦,手下的力道越來越重,冷嫦曦差點被她給勒死。
靈風見狀,急忙上前,一把将冷嫦曦從靈善的懷中解救出來,冷嫦曦喘着粗氣,一臉哀怨地望着靈善道:“你想殺死我啊?”
“姐!”靈風也責怪地看了靈善一眼。
靈善卻無辜地摸着鼻頭道:“我擔心了這麽久,這才放心下來,當然激動啦。”
“小姐,你們怎麽走了這麽久?”靈風和靈善早就到了秀州,等了冷嫦曦十來日,卻都不見人影,兩人皆是心中慌亂不定,此刻見到她平安無事,他們才松了一口氣。
“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耽擱了。”冷嫦曦怕他們擔心,也沒有細說。
雖然沒說是什麽事,靈善還是從冷嫦曦一臉的疲憊看出了這一路的艱難,于是心疼地将她摟入懷中。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杯子摔碎的聲音,衆人轉頭,隻見門口一抹嬌黃的身影,驚詫地望着她們,大喊:“你們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