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帶着些許涼意。城中霧氣蒙蒙,還未有散去的迹象。但在雞鳴之後,就有人家亮起了燈火,張羅起一天的生計。
陳家交子鋪中也點起了燭火,小二懶懶散散地打了一個哈欠,慢吞吞地來到大門前,按照慣例把門闩拉來。
“吱呀——”一聲,大門被小二徐徐敞開。
“哎呀,娘呀——”那迷迷糊糊的小二一敞開門便見門外朦朦胧胧的影子,頓時吓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上。
門外的人顯然是等了很久,夜露降在他肩頭,沾濕了他的衣襟。來人見小二開了門,什麽話也沒說,便率先跨入了大廳中。
“這,這位客官,我們才剛剛開門,還沒整理呢,您要不一會再來?”那小二見來人跨入屋内,在燭火的照應下,顯現出朦胧的影子,頓時便落了心,急忙從地上爬起,站在他面前打量着。
見來人俊美中帶着妖冶,周身貴氣,看衣着,不似小戶人家,但大戶在這個點來交子鋪的,他還從未見過。
“我要見你們家大少爺。”來人穩穩坐在椅子上,脊背挺拔,周身散發着不容拒絕的氣勢。
那小二見不是來存錢的,倒像是來鬧事的,口氣立馬不客氣起來:“我們大少爺豈是你相見就能随便見的?趕緊出去!我們還要做生意!”
那人對小二的話置若罔聞,依舊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去叫他出來。”
“哎呀——你這人,真是給臉不要臉啊!都說了,我們大少爺不是随便見的,趕緊滾吧!”那小二口氣更加不耐起來,一步跨上前,準備揪着他的衣襟丢出去。
誰知,那小二連那人的衣襟都還未碰到,就被一股勁風推到了牆角,狠狠地撞上了牆面。
“哎呦……哎呦……”小二捂着手臂直叫喚。
“去,告訴陳少煊,史浩來了。”此人正是史浩,他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擡一下。
史浩這暗中一掌頓時滅了小二的威風,那小二趕緊捂着胳膊從地上爬起,轉身就要往後院跑去,豈料,才剛轉身,就瞧見從内屋中走出的陳少煊,他哭喪着一張臉,喊了一聲:“大少爺……”
陳少煊瞥了一眼他的胳膊,揮揮手讓他退下,接着徐徐踱步到史浩面前道:“不知道本應該在臨安的史大人怎麽會突然光臨我這秀州的交子鋪?”
陳少煊一向消息靈通,當然知道史浩在臨安稱病之事,現在突然在秀州見到他,陳少煊不會天真的以爲隻是碰巧而已。因此他開場的話便先聲奪人,遏制住了史浩的咽喉——謊稱生病不上朝可是欺君之罪!史浩當然聽得明白,但他卻不緊不慢地從椅子上起身,站在陳少煊面前,寒暄道:“陳公子果然潇灑俊逸,聞名不如見面啊!”。
兩名絕色男子相互對望着,互不相讓,一個妖冶貴氣,一個俊逸霸氣。良久,陳少煊冷冷勾起唇角:“史大人過獎了,史大人是日理萬機之人,突然抽空來了我陳家交子鋪,不會隻爲了收拾一名下人吧?”
“陳公子真是說笑了。”史浩皮笑肉不笑,不客氣地直接說出目的:“我要來見一個人,陳公子應該不會反對吧?”
陳少煊聞言,眯了眼,頓時明白了,這人果然是爲了小寶兒來的,隻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是善還是不善。能打聽到小寶兒藏身在他這裏,可見此人不簡單。
“這裏都是一些下人,應該沒有史大人想要見的人吧?”在弄不清楚他的目的前,陳少煊自然不會輕易讓他見冷嫦曦。
“窩藏朝廷要犯,難道陳家想要謀逆?”那謀逆兩字說得極輕,但聽在陳少煊耳中卻極重。
隻見陳少煊驟然變了臉色,大聲喝道:“史大人,說話可是要有憑有據!我陳家一向隻是市井商賈,朝廷之事一向不管,如何扣上這麽一頂大帽子?”
“哦?沒有嗎”史浩眯着眼,笑不達眼底:“那如何解釋冷嫦曦?”
“誰說冷嫦曦是朝廷要犯?”陳少煊冷哼一聲。
“全國通緝,陳公子可别說你不知道。”史浩的聲音輕輕的。
“是嗎?”陳少煊裝作一臉的驚訝:“通緝的朝廷要犯是小寶兒?那怎麽不貼懸賞告示,不寫清姓名呢?”
史浩聞言迷了眼,不得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看來這個陳少煊也是個聰明人,連這點都看出來了。皇上之所以對秦桧如此大肆搜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全是因爲沒有點名道姓,全屏一張不公開的畫像,以及士兵們的判斷。
“陳公子,既然是地地道道的商家,那就别插手朝廷的事,對你對我都有好處。”史浩不急着表明來找冷嫦曦的目的,此刻他正在做的便是深深淺淺地試探,看看陳少煊同冷嫦曦到底是何關系,也想看看他某些方面的态度。
“朝廷的那些破事就算是求我管,我也不會管。”陳少煊是聰明人,自然聽出史浩同他繞的什麽圈子,于是,他毫不介意地将自己的态度挑明:“正如史大人所說,捉拿要犯是朝廷的事,跟我這個普通商家沒什麽關系,我隻會插手的是朋友之事,朋友有難,應當鼎力相助才是。”
陳少煊這話擺明了告訴史浩,自己是不會讓他見到冷嫦曦的。史浩聞言微微眯了眼,他有些欣賞起眼前這名男子了,有氣魄,有膽識,有頭腦,若是能爲僖王所用,定當讓僖王如虎添翼。
良久,史浩突然沉沉地笑出了聲,逆轉了之前那犀利嚣張的言語,他輕輕地拍了拍陳少煊的肩膀,似贊非贊地說了一句:“果真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陳少煊被他這一笑,有些摸不着頭腦,他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人,不置一言。
直到史浩笑聲漸歇,這才開口:“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爲何冒着欺君之罪到秀州來?”
“跟我有什麽關系?”陳少煊一向不好奇這些事情,但凡跟他沒關系,跟冷嫦曦沒關系的事,他都懶得去過問。
史浩并不生氣,隻是讪笑着扯了扯嘴角:“有,因爲僖王殿下讓我來見見冷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