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風頓了腳步,但卻沒有回頭,他執意要陳少煊給他一個解釋。
陳少煊緩緩踱步到他身側,背着手,望着天,周身肅殺的冷冽中透着一股孤寂和自責,他長歎一口氣:“我知道你心急,我比你更心急。是我将小寶兒親自送入了僖王府中,而我卻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獨自一人進入,我卻隻能留守門外。”
陳少煊越說手握得越緊,他自責,一想起冷嫦曦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心就狠狠地痛着,是他親手将她送入了危險之中,可若是時間倒流,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因爲沒有選擇。
“我也想直截了當地沖進去,将她帶走。可是帶走之後呢?面對秦桧緊咬不放的追查,也隻有僖王能暫時給她庇護。雖然我們現在不知道僖王到底有何打算,軟禁了小寶兒到底意欲如何,是保護或是其他。但至少有一點能肯定,那就是有趙瑗在,僖王就算真有其他目的,也暫時不會動小寶兒分毫。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并不是将她帶走,而是想方設法查處僖王的目的。”
若不是有這番考量,陳少煊早就沖入僖王府了。而靈風亦在陳少煊的這番話下冷靜了下來。
“你是說,小寶兒是僖王手中的籌碼?”靈風緊皺眉頭。
“恐怕是。雖然不知道所爲何事。”陳少煊眯了眼,眼底積蓄着戾氣,若是有人膽敢傷害冷嫦曦,就算那人是僖王,他也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秀州不是冷家的底盤,要調查恐怕不容易。”靈善将兩人的意思聽了個明白,心底更加焦急起來。
“調查的事交給我,你和靈風多注意僖王府的情況,若是能暗中混入最好,若是不行,也要想辦法打聽一下情況。”陳少煊沉聲吩咐道。
靈善兩人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後院,獨留陳少煊一人站在院子裏。
入秋時節,雖然日頭依舊高照,但天氣卻一天涼過一天。秋風輕掃樹梢,卷起金黃的枯葉在空中打着旋,如同絕美蹁跹的舞步,最終緩緩停留在土中,華麗地落幕,畫下生命的結點。
這一院的秋意映襯這陳少煊孤寂的身影,更顯蕭涼。陳少煊擡頭望着樹梢頂端那片如同風中殘燭的枯葉,在風中掙紮,回憶緩緩拉長。
初見冷嫦曦時,不過才八歲,那是他隻覺得這個膽大的娃兒有趣,逗弄起來,那生動的表情也讓人印象
深刻。于是,他就這麽把她放入了心中,沒想到,這一放便放了十幾年,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眸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腦海,以至于再相見時,他能輕易地将她認出。
本以爲,她同趙瑗的婚事,不過是小時候的一句戲言,他一直等着物是人非之後,留給他的一點機會。但誰想,冷嫦曦竟然整顆心都挂在趙瑗身上。于是他努力争取,想要得到她,得到她的心。可是他錯了,錯得離譜,錯在以爲隻要努力,就一定會得到她的心。
當看着冷嫦曦在見到趙瑗時臉上那一瞬間綻放的光彩時,他忽然明白,無論如何努力,她都永遠不會那樣看着他。自己的努力帶給她的不是心喜,而是困擾,所以他選擇默默拾起所有情懷,隻站在她的背後,看着她幸福就好。
可是如今,他卻将她推入了險地,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自己,竟然親手将她送入了狼窩。就算明知是不得已,但陳少煊還是自責不已。心底的焦躁,擔憂全都一觸即發,他無力,隻能大聲嘶喊着:“啊——!”,一掌拍在假山上,頓時,那假山裂成幾塊,而他的手卻血淋淋的,似乎隻有這樣,心才會好受一些。
“公子……”一直守在暗處的玉楓徐徐走到他身後。
陳少煊喘着粗氣,緩緩閉上了眼:“玉楓,去查,動用一切手段去查僖王的目的。”
“是。”玉楓領命消失。
就在陳少煊爲冷嫦曦擔心之時,冷嫦曦亦發現了自己的境況。
僖王府内雕欄玉砌,亭台樓閣,星羅棋布,雖不及皇宮大氣華美,卻有着另一種秀麗的風情。
冷嫦曦跟在管家身後,往西廂房走去。一路上那管家隻是沉默着半低着頭,嚴謹地在前面領路,留給冷嫦曦的不過是一個普通中年男子的背影。
冷嫦曦暗自觀察着府中的地形,這僖王府雖然大,但卻并不複雜,回廊各有千秋,亭台各不相同,就連房屋的建設都是各有特色。
大緻将這府中的地形記入腦中後,冷嫦曦開始着手眼前的這名管家。她現在的情況是極其特殊,被孤立無援地丢在僖王府,縱然史浩的話讓她稍稍放寬了心,她也不能一直等待着趙瑗來找她,因爲等待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誰知道在等待的過程中會發生什麽意外。
她現在就如同身在靜寂的黑暗之中,看不見也聽不見,不知道隐藏在身邊的是虎視眈眈的禍事,還是給人驚喜的福事。人在黑暗中往往會覺得脆弱,就是因爲失去了視覺,她冷嫦曦若不願做一個脆弱的人,就必須要先找回視覺,看清自己身處的這盤棋局才行。
“您是僖王府的管家吧,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交流是得到信息的第一步,于是,冷嫦曦試探性地同眼前的中年管家搭讪。
“小姐叫我李伯就好。”李伯恭敬地回答,聲音不冷不熱。
“李伯。”冷嫦曦點點頭,微微一笑,狀似随口一問道:“看李伯的年紀,想必是在府中呆了很久了吧?”
“自幼就在府中。”
李伯的回答讓冷嫦曦很滿意,看來她找對人了,從史浩吩咐他将自己帶下去時的神态,冷嫦曦就看出來,這李伯不是一個簡單的管家。想要探口風,就一定要這樣的人,但這樣的人通常有個缺點——口風緊。
“那李伯一定是很受重用了。”冷嫦曦狀似無心的笑道。
“小姐過獎,李伯隻是奴才罷了。”果然如同冷嫦曦所想,這李伯是個謹慎的人。
對這樣的人切忌心急,最重要的是會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地讓他在不知覺中漏了口風才是最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