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烏雲越積越厚,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增大,如豆子一般,敲打在屋梁,濺落在林間,奏響一曲奇異的交響。
郊野處,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人們紛紛擡手遮在頭頂,四下逃逸。不消片刻,人聲鼎沸的山野便陷入了孤寂。
“小姐,雨這麽大,把傘撐起來吧。”在無人注意的山野角落,一抹嬌小的人影蜷縮,偌大的樹葉遮不住頭頂的落雨。
“撐起來給人找到嗎?”冷嫦曦睨了靈善一眼,不過因爲全身濕透的緣故,那一眼看上去着實沒有什麽威懾力。
自從三人借着發喪的隊伍,逃出城外後,冷嫦曦便帶着兩人按照原定的計劃在山間躲了起來。誰想着突如其來的大雨将他們三人澆灌成了落湯雞。冷嫦曦那張臉皮還因爲這場雨而脫落,不知道丢失在了什麽地方,心疼得呀,一直惦記着以後一定要讓陳少煊再給她做一個。
冷嫦曦左右看了看确定暫時沒人之後,便迅速地起身往外跑去。
靈善見狀皺了眉頭,正要上前拉住她時,被她一個眼神給制止。
“小姐,你去哪?”
“在這等着,一會就回!”
說完,冷嫦曦消失在雨簾之中。
山路本就泥濘濕滑,下着雨更加的難走,冷嫦曦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林子深處走去,最終,停在一個岔路口。
這兩條路一條是通往錦州的,另外一條便是通向臨安的。
冷嫦曦在通往錦州的那條路上踩出了一些深深淺淺的腳印,卻将自己的一隻鞋子脫下扔向了通往臨安的那條道上。
辦完這些事,她一個飛身掠上樹梢,腳不沾地地往回跑去。
“小姐,你去做什麽了?”見她安全回來,靈善松了一口氣,可在瞥見她丢了一隻鞋的腳時,不贊同地皺了眉頭。
“等會你就知道了。”冷嫦曦朝她露出一抹笑意,示意她安心。
“都已經這麽久了,小姐你說他們真的會找來嗎?”靈善望着漫天的雨簾,心下有疑。
“一定會找來的。”冷嫦曦口氣笃定,令靈善不再開口。
山林間出了嘩啦啦的雨聲之外,便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置身其中,仿若天地都變成了一片雨幕,這是另一種靜寂的诠釋。
忽然,一聲異響撕裂了雨幕,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撥動着每個人的心弦。
“他們來了!”一直呆在樹上的靈風突然一個飛身落地,穩穩地蹲在兩人身前。
他們所處之地是一塊凹地,周圍雜草叢生,若是不仔細瞧,很難發現有人。當靈風蹲下後,便順手拉過幾張樹葉,遮蓋在頭上。
“駕——”馬蹄四濺,呼喝聲越來越近。
冷嫦曦心底默默估計了一下,大約有二十多人。那一行人上了山林,便四散開來,似乎在尋找着什麽。
靈善專注着外面的動靜,手中的劍緊緊地捏着,大氣也不敢出。
随着一道人影的漸進,冷嫦曦手心滲滿了涼意,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液。
從那人的衣着不難看出,正是僖王府的人。
“仔細一些!快點找到了好回去領賞!”爲首的人聲音在林間響徹。
其他人因爲這場雨都有些疲态,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又來了精神。
那人一步步地接近凹地,冷嫦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靈風的手撫上了腰間的軟劍,就待那人接近之際,發起緻命一擊。
誰想,就在此時,另外一邊傳來呼喊:“快過來!找到線索啦!”
頓時,那人準備揭開樹葉的手停了下來,一個轉身,朝着出聲的方向走去。
躲在凹地的三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待到腳步聲走遠,靈善這才出聲詢問:“小姐,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不過是把鞋子扔到去臨安的道上,順便在去錦州的道上踩了幾腳。”冷嫦曦起身,撿下粘在身上的幾片枯葉。
“看來那些人是被你誤導往臨安的方向追了。”
原本幾人的計劃便是錦州,靈善理所當然地認爲冷嫦曦把鞋子仍在去臨安的路上就是爲了誤導追兵。
不過她猜對了其一,卻沒有猜對其二。
隻見冷嫦曦徐徐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是去臨安,而是去錦州了。”
“怎麽……”靈善一時沒想明白。
“他們不是傻子,我留下的痕迹這麽明顯,一邊是腳印,一邊是鞋,雖然表面上看應該會往臨安的方向追去。可細細一想便會覺得是個誤導的陷阱而往錦州追尋。”
“那我們去哪?” 此刻,就連靈風都有些不明白她的用心了,隻見靈風皺着眉頭,一臉疑惑地望着她。
“穿過大山。至于去哪,在說吧。”冷嫦曦目光深遠,望着那煙雨朦胧的山林,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寓意。
“什麽?”靈善大驚,皺着眉道:“穿過大山?可是小姐,我們不是跟陳公子說好了在去錦州的路上碰頭嗎?怎麽……”
冷嫦曦歎了一口氣,并未多做解釋,徑自往山林深處走去:“先找個避雨的地方再說吧。”
秀州城外的這座青山,前面雖然不過是個小土坡,但延綿的腹地卻是極其廣袤的,那郁郁蔥蔥的山林并未染上幾分秋色,反倒是因爲這一場雨愈發蔥郁了。
趕在夜濃之前,靈風在林間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山洞,雨也漸漸停歇。他領着冷嫦曦和靈善便鑽了進去。這個山洞并不深,洞内鋪着一層幹草,殘留着一些幹柴,一看便知是不久前獵戶住過的地方。
冷嫦曦本就是個大大咧咧慣了的人,再加上出門在外,更加不會計較一些繁文缛節,一入洞中,便急忙動手把外衣給脫了下來,那速度快得連靈善都來不及阻止。
因爲澆透了雨水,冷嫦曦那件中衣緊緊地貼在身上,變得有些透明,裏面的紅肚兜若隐若現,身材凹凸有緻。
靈風見狀頓時,心神蕩漾嗎,連耳根都紅了,急忙轉身,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稍稍穩了氣息。
靈善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将冷嫦曦這厮一把拽到火堆旁坐下:“小姐,你是姑娘家,怎麽能這麽,這麽……”
靈善實在想不出用什麽詞來形容這女土匪,瞪着一雙眼睛,狠狠地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