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嫦曦兩眼空靈,木然地望着屋頂,又似乎在透過屋頂瞧着其他的什麽。眼淚順着眼角默默滑落了,濕了枕頭。
當陳少煊悄然推開房門,瞧見的便是這一幕。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疼的連呼吸都停頓了一瞬。
她這模樣就像那晚,他在山坡上找到她時的樣子一般,好似随時都會消失一般,令人心底慌得不知所措。
“小寶兒……”他快步走到榻前,卻又在一步開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輕聲叫了一句。
一句小寶兒喚入了她的心底,令她輕輕地顫動了一瞬。
“少煊……”良久,冷嫦曦那沙啞的嗓音溢出陳少煊的名字,空空的,聽得他心底一陣慌亂。
“小寶兒……”直到此時,陳少煊才猶疑地走到榻邊,坐在床前,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陳少煊望着冷嫦曦,而冷嫦曦卻不知道望向哪裏。
“少煊,你說老天是在跟我開玩笑嗎?”終于,冷嫦曦那空洞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一般,輕輕地響起。
“小寶兒,什麽都别想!好好養身子,其他的以後再說,可好?”陳少煊的口氣輕吟,帶着一絲懇求。
他很怕,很怕冷嫦曦再一次不動聲響地消失,怕她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怕漫漫人生路隻能孤獨地走過。
“少煊,這個孩子,不能要……”這一句話仿佛用盡了冷嫦曦全身的力氣,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再次強烈地襲上她的心頭,當她說完,她感到就連心都丢了,什麽都不剩了。
“小寶兒!”陳少煊大驚,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的,他眼眸充滿了震驚,雖然這個孩子不是他的,他也曾懼怕這個孩子會将冷嫦曦從他身邊帶走,但他卻沒有一刻想過要她放棄這個孩子,這樣的念頭他一星半點都沒想過。而作爲母親的冷嫦曦如何來的這麽狠的心,竟然連孩子都不想要了。
“少煊,這是我的決定。”冷嫦曦的雙眸直直地望着屋梁,沒有片刻移開過。
“小寶兒,孩子是無辜的,你别一時沖動做下後悔的事!”陳少煊聽她的口氣這麽決絕,也有些擔心起來,就怕她現在是一時難以接受,所以才說的氣話。
“少煊,我沒有沖動,正應爲他是無辜的,所以才不能生下來。”直到此刻,冷嫦曦這才徐徐轉頭望向陳少煊,那一臉的凄哀令人動容。
“小寶兒……”陳少煊有些不是滋味,這一刻,就連他都看不懂冷嫦曦了。
“少煊,我想同他斷得幹幹淨淨,可若是有了孩子,你認爲他還會放過我嗎?他的命運已經注定,而我孩子的命運卻掌握在我手中。我不想孩子一生下來就注定要爲了那個位子殺兄弑父,六情不認,爲了生存,雙手沾滿鮮血。權謀,不是我孩子該有的命!我能放棄他,卻不能放棄孩子,若當真有這麽一天,我又該如何抉擇?少煊,正因爲孩子無辜,我才不希望他卷入未來的戰争之中。”冷嫦曦的口氣淡漠切苦澀。
冷嫦曦那如同叙述一般的口吻,令陳少煊渾身輕顫。
良久,他用一種幾近陌澀的口氣,輕輕探問道:“小寶兒,若是,我,我有能力護住這個孩子呢?若是,若是不洩露這個孩子的身世,就讓他成爲我的孩子,我護他一世,可好?能留下來嗎?”
陳少煊的話震驚了冷場戲,令她心動了一瞬,但随即,苦笑溢出嘴角。雖然她知道陳少煊的心意,可是這樣的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接受如此完美的男人呢?
其實她知道,若是要保住孩子,若是要在這亂世之中安穩的生存,若是要徹底離開趙瑗,最好的方法便是選擇陳少煊。可是,若她真的這麽做了,就太對不起陳少煊了。因爲,他是因爲喜歡而想要同她在一起,而她卻因爲利用而想要同他在一起。這樣的自己,豈不是太卑鄙了嗎?再說,她現在這樣,怎麽能配得上陳少煊呢?
于是,冷嫦曦輕輕地搖了搖頭。瞬間,陳少煊眼底隐約可見的希望頓時變成了死灰。
“少煊,我,不能拖累你。”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對陳少煊說的話。
陳少煊苦笑,拳頭隐藏在身後,捏緊了又松開。
最終,隻能勉強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道:“那,我去鎮上給你拿藥……”
說罷,陳少煊轉身就要離開,他心痛,看着冷嫦曦的每一個瞬間都在心痛。他真的好想肆無忌憚地将她擁入懷中,好想告訴她,不需要這麽爲難,這個孩子他會視同己出,因爲這個是她生的孩子。
然而,冷嫦曦卻突然伸手拉住陳少煊,一聲“不用!”便止住了他的步伐。
陳少煊轉身,有些意外地瞧着她,以爲她改變了主意,正待他想要出聲詢問之時,就聽冷嫦曦沉聲道:“過兩日,我們就去臨安,趕在下月二十五之前到達。”
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涼寒,令陳少煊心沉了沉,下月二十五,不正是趙瑗大婚的日子嗎?她究竟想要做什麽?
“小寶兒,你……”
“少煊,這個孩子注定不能留在這個世上,但他卻能幫我完成一件事,所以,直到下月二十五日之前,他就留在我腹中吧。”冷嫦曦的聲音清冷決絕,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
“小寶兒,你想做什麽?”聯想到之前吃飯的時候,冷嫦曦故意把李雪煙支走的行爲,陳少煊越加感到不放心。
“我要讓想要加害我的人,加害了靈風靈善的人十倍百倍的償還!生不如死!”冷嫦曦的那清欠的嗓音如同地獄中傳承的惡咒一般,眼神中乍現濃濃的恨意。若是沒有這些人,若是沒有這些事,靈風不會出事,她也不會被逼下手殺了自己的孩子。這個仇,她記上了,定要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