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動,呼嘯而過,是噬心透骨的涼寒之意。
今日的天香樓依舊高朋滿座,喧嚣非常。然而,在這喧嚣之中,二樓一個偏居一隅的雅座之中卻詭異地靜谧。
門外站着一名妖冶的男子,滿臉謹慎和陰沉,門内坐着一名俊逸的男子,滿身的閑情逸緻,手裏拿着一個茶杯,細品着。
一動一靜間,形成鮮明地對比,人未接近,但殺氣卻勃然而起。
“不過來坐嗎?我們師兄弟很久沒有這麽坐在一塊了。”門内的男子舉杯搖了搖,似在邀請。
“陳少煊!”門外的男子頓步,謹慎地望着他,揣測他的用意。
“歐陽軒,好久不見,你如何變沉驚弓之鳥了?外面帶着這麽一隊人馬依舊沒有信心,現在盡然連酒家的雅間也不敢踏入?難不成你以爲我同你一樣,在這屋中埋伏了人馬?”陳少煊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放心,江湖人,江湖規矩,以多欺少這種孬種事我是不屑一顧的。”
這位軒大人,正是陳少煊來到遼陽府的目的——歐陽軒。
歐陽軒聞言,冷笑一聲,跨步進入雅間,坐在陳少煊的對面。
此刻,他的面色陰沉,那妖冶俊俏的面容變得有些猙獰,冷笑一聲,說道:“沒有本事聚少成多的江湖人才講究這樣的江湖規矩,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規矩,隻有成王敗寇!”
“所以你投誠金朝,背叛師門,殺害大師兄?甚至洩漏我的行蹤,傳遞假消息,害我差點成爲金賊的刀下亡魂?”陳少煊雍容自若的神采依舊,但眼底已然寒冰一片。想起那日,他若是沒有遇見冷嫦曦他們出手相救,隻怕現在早就成爲一具死屍了!
“都說了,成王敗寇,大師兄也是因爲無能,所以才刀下魂!”歐陽軒冷笑一聲,接着說:“師門給不了我要的東西,我何苦繼續留下來賣命?”
“你想要的東西就是榮華富貴,加官進爵?”陳少煊的聲音清冷,如同他臉上蒙着的寒冰。
“是,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歐陽軒坦誠地說道。
聞言,陳少煊驟然眯了眼,一抹狠戾自眼底滑過,卻轉瞬即逝,恢複了一派淡然:“二師兄果然依舊坦然啊!”
歐陽軒不可置否,撇了撇嘴角,視線掃過桌上的酒菜。
隻見桌上擺放着一些菜色,并不複雜,全是家常小菜,像極了當初在師門吃的那些飯菜——一盤糖醋裏脊,一盤涼拌黃瓜,一盤油炸花生米,唯一顯得有些檔次的就是一盤清蒸的螃蟹,但那螃蟹的醬料中卻放了西紅柿,看着有些奇怪。
歐陽軒暗自冷笑,他這位師弟若不是想以這些菜來喚醒他的良心,恐怕就是在菜中動了手腳。心下暗自警惕起來。
陳少煊掃了他一眼,便對他的心思了若指掌。
隻聞他淡笑一聲:“師兄不莫不是怕我在酒菜中下了毒?”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歐陽軒帶着幾分探究朝他望去,唇角的笑意高深莫測。
“少煊在師兄面前下毒,那不是在班門弄斧嗎?”陳少煊自嘲地說道。
他們幾個師兄弟都各有所長,就如同他會易容一般,歐陽軒善使毒,因此他這次出山,師父也是千叮咛萬囑咐的,并且給了他幾顆極爲珍貴的藥,能解百毒。
歐陽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執起手中的筷子,在那些盤子中撥弄了一番,才打消了他下毒的懷疑。
“既然沒有下毒,你邀請我來究竟爲何?”歐陽軒對此有些好奇,明白陳少煊定然是有備而來,不可能空手而歸,可他既沒有埋伏人馬,也沒有在菜中下毒,究竟有何目的?
“師兄是否太過認真了?少煊不過就是想請師兄一起喝一杯。”陳少煊徑自爲歐陽軒倒了一杯菊花茶。
歐陽軒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挑高眉頭道:“菊花茶?”
“酒過三巡,易沖動,不若以茶代酒的好。”陳少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自然不能打消歐陽軒的顧慮,此人一向疑心極重,他怎麽都覺得陳少煊的每一個舉動都有目的,可是卻又找不出破綻。正是因爲,他心底才更加的慌亂。
放下茶杯,歐陽軒緊緊地眯着眼望向陳少煊,然而陳少煊卻不動神色,徑自夾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嘴中。
接着,悠然說道:“師兄不用顧慮太多,少煊确實隻是想請師兄吃一頓飯罷了。畢竟下次見面,誰還能保證我們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裏聊天?”
陳少煊的口氣中透出一股對歐陽軒小心謹慎的不屑一顧。
直到見陳少煊将桌上的菜都差不多吃了個遍,歐陽軒這才終于稍稍放了心,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菊花茶。
見他喝了茶,陳少煊眼底眸色微閃,徑自夾了一塊糖醋裏脊放入歐陽軒的碗中道:“二師兄,我記得你最喜歡吃糖醋裏脊了,以前師娘做這道菜的時候,你總是跑得最快。”
興許是聽陳少煊提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歐陽軒的眼神稍稍變得有些柔和起來,高築的戒心也有了一些松動。徑自夾起碗中的糖醋裏脊放進口裏,嚼了兩下,稱贊道:“是啊,師娘做的糖醋裏脊那可是天下一絕,就連這天香樓的手藝都比不上呢!”
說着,他又吃了兩塊,興許是因爲有些甜膩,歐陽軒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陳少煊不動聲色地斂下眉眼,往自己碗裏夾了一塊蟹肉的同時,也往歐陽軒的碗裏夾了一塊:“師兄,你嘗嘗這個,這是我以前在南方小國的時候學來的一種吃法,蒸螃蟹醮西紅柿泥。”
歐陽軒見陳少煊自己也夾了放入碗中,便不易有他地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