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趙瑗,冷嫦曦曾想過老死不相往來,也曾想過就此淡然一生,更加想過,當兩人再次見面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态。或許會帶着幾分怨,或許會帶着幾分傷,或許會帶着幾分看透,亦或許會帶着幾分釋然。
可她唯獨沒有想過,再見到趙瑗,會帶着如此深仇大恨。
畢竟曾經愛過,恨過,當愛與恨随風消逝之後,就隻剩下了淡然。
此刻,冷嫦曦站在曾經如此熟悉的文德殿中,遠遠遙望着殿上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靜如止水。
有時候,命運真的很諷刺,它用它那隻無所不能的手,不斷在擺弄着世間人的愛恨情仇,而它卻成爲唯一一個惬意看戲的人,看着世間的悲歡離合,獨自享受。
那個人,她曾經深深地愛過,也深深地厭棄過,卻沒有像此刻這般深深地痛恨過。
若說趙瑗以前傷透了她的心,令她感到絕望和憤恨的話,那不如說那時的她其實恨的也是自己,畢竟,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事,是她給了趙瑗傷害自己的機會。
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因爲趙瑗,她失去陳少煊,那個從始自終對她不離不棄,呵護備至的男人,也是她深愛到骨髓中的男人。
這種恨,帶着一種回天滅地的情感,因爲趙瑗毀了她今後所有的希望和依靠,這是一種殺夫之仇,而非單純的情感之殇。
“小,小寶兒……”當趙瑗遠遠瞧見被靈風帶入文德殿的冷嫦曦時,他的心仿若被剖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深切的痛意在全身滋蔓。
他顫抖着全身,艱難地擡步朝冷嫦曦走去,步履是如此的沉重,重若千斤。
然而,當他終于瞧清這張魂牽夢繞地容顔時,卻又不敢再向前一步了。
因爲,他在冷嫦曦的眼底瞧見了一片冰寒,那片冰寒下封存着深濃的恨意,令趙瑗膽戰心驚。
有多久沒有瞧見她了?好像是自從兩個多月前大婚之後吧。那最後的一次相望,冷嫦曦送給了他畢生難忘的禮物,讓趙瑗痛悔到如今。
不過又好似更長一些吧,畢竟那日相見用的不過是别人的面皮。
自從秀州一别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瞧過冷嫦曦的這張絕麗的容顔了,隻能每夜在夢中瘋狂的想念。那種思念早已深入骨髓,變成一種不可逆轉的偏執。
趙瑗也曾想過就此放手,可他發現自己做不到。每一日從夢中醒來,他的痛苦和悔恨就會加深幾分,對夢境中冷嫦曦的依依不舍,讓他開始對沉睡有了一些執念,除非不得已,否者他都甯願躺在榻上,閉目回想兒時的記憶,一邊一邊地淩遲着自己的心。
最終,他決定無論用盡何種手段,都要将冷嫦曦找回來,哪怕她會因此恨他,會因此不接受他,都沒有關系,因爲他會傾盡自己的一生,來呵護她,來彌補對她犯下的錯。
“小寶兒……”可當最終,趙瑗在瞧見冷嫦曦那副冰冷的模樣時,還是忍不住心顫了。
冷嫦曦一身冷冽的氣息散發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意思,精緻的絕色容顔上面無表情,她緊緊隻是淡然地瞥了一眼趙瑗,便将視線移至其他地方。
可,不得不說,趙瑗那張明顯消瘦和憔悴的容顔,還是讓她心湖微微有了些蕩漾,然而這樣的蕩漾并非心疼,反倒是帶着一絲幸災樂禍,帶着一絲複雜。曾經的愛人,走至今日,竟然反目成仇。不得不令人感慨,造化弄人啊!
“小寶兒……”趙瑗,瞧着冷嫦曦那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神情 ,心底微微發疼,他再次輕喚了一聲。
然而,冷嫦曦依舊是冷眼相待,不言不語。
趙瑗心底發苦,但唇角卻帶着一點淡淡的欣喜,畢竟她現在真的是在自己身邊了啊!好過每日每夜的思念,即便恨又如何,他不在乎。
陪着笑臉,趙瑗走至冷嫦曦的身邊,伸手輕輕地撫上她的容顔,那動作是那麽的小心翼翼,眼底帶着一絲癡狂,好似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世間至寶一般。
冷嫦曦側頭,想要躲開他的手,但卻發現無論,她往哪裏躲避,都無法讓趙瑗放手,于是,隻得冷着臉,忍受着趙瑗那雙手在她臉上細緻的摸撫。
趙瑗的手順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仔細地描繪着她的容顔。當他的手滑動到她的青絲上時,趙瑗這才察覺,不知何時,冷嫦曦竟然已經将披散的少女發髻,挽成了少婦的發髻。
他的心狠狠好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的,痛徹心扉。
然而,冷嫦曦将他的神情瞧進眼底,心底淡然冷哼了一聲,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直到這一刻,趙瑗才似有所察覺,他腳步趔趄,微微往後退了半步,眼神中帶着一抹不可置信,輕聲問道:“小寶兒,你,你嫁人了?”
也是直到此時,冷嫦曦才肯開口同趙瑗說上第一句話:“對,我嫁人了!瑗公子,你此時的行爲我是否可以解釋成爲強搶民女,亦或是強占人 *妻?”
一句瑗公子,徹底撇清了兩人的關系。冷嫦曦的每一聲控訴都令趙瑗退後一步,她眼底那深深的厭棄,讓他感到害怕和驚惶。
“不,不,不……”趙瑗有些不敢置信地搖搖頭:“不會的,你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成親呢?冷叔他們壓根就沒有聽到任何關于你的消息……”
趙瑗始終不相信,在他心裏,這個女子就該是他的,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女子,從來眼裏心裏都是他的影子,爲何才一轉臉,她就變成了别人的新娘?趙瑗心中突然湧上一股被背叛的感覺,那種痛,那種偏執,迷惑了他的雙眼,令他忘記了自己背叛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