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後園了,陳少煊手裏挎着食盒,頭壓得低低的,腳步迅速地向後園走去,生怕若是晚了半步,會被從茅廁出來的桃紅追上,那就前功盡棄了。
後園的入口是個拱形的門,兩個侍衛分别站在兩側把守着,瞧見陳少煊走來,便立即将手中的長矛交叉,高聲呵斥:“來人是誰?”
“我,我是小李子……”陳少煊故作惶恐狀:“來送午膳的。”
那侍衛聽說他來送午膳,當即皺緊了眉頭,一臉兇相地說道:“平時不是你送午膳!”
“我是膳房的人,桃紅姐在膳房取午膳的時候突然身子不适,去了茅房,怕耽誤了時間,所以讓我送過來了。還請兩位大哥通傳一下,麻煩兩位了。”陳少煊低聲下氣的模樣讓那兩人頓時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心情一下大好起來。
“東西給我看看!”其中一名侍衛瞥着眼眸,望向那食盒。
陳少煊趕緊将食盒打開,讓那兩人大緻看了一下。
确認沒有任何可疑之後,兩名侍衛這才讓他進入後園:“趕緊進去吧,送了吃的就趕快出來,聽到了沒?”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兩位大哥提點!”陳少煊提着食盒迅速地走入了後園中。
這後園别有洞天,長廊連着碧水,湖邊的大石上刻着蒼勁的“念曦湖”三個字,高聳的銅雀台氣勢滂沱。眼角輕掃,将這一切納入眼底,陳少煊的心卻沉了幾分,這精巧的後園處處透着趙瑗對冷嫦曦的心思,那個男人,始終不肯放手啊!
自從進到後園,陳少煊便立刻感到至少有兩股視線膠着在他身上,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望着眼前那越來越近的竹林,陳少煊的心加快了跳動的速度,他很想不顧一切地沖入竹林中,卻又害怕一切前功盡棄,隻能拼命地按捺着自己。
終于,站在了竹林的入口處,陳少煊瞧見一處放置食盒的桌子,他并不想将食盒放在上面,于是,他大着膽子朝着竹林邁出腳步。
然而,他才剛剛走了一步,突然一抹人影從天而降,擋在他的身前,面無表情地說道:“瑗公子說了,裏面閑雜人等不能進入,若是送膳食的,可以把東西放在桌上。”
這根本就和囚禁無異!陳少煊心底憤怒着,卻也沒有辦法,畢竟現在不是沖動的好時機。
可是,沒有瞧見冷嫦曦,陳少煊如何都不甘心。
正待他想着應對之計時,突然林間傳來一陣輕輕的“沙沙”聲響。
順聲望去,陳少煊魂牽夢繞的人就這麽忽然躍入了眼簾。
隻見冷嫦曦一身白衣迤逦,素容不着脂粉,一臉的冰然,瞧不出悲喜。
才多少時日啊!她竟然變得如此的憔悴和消瘦,陳少煊遠遠瞧着,心底波瀾湧起。眼神微動,手在袖中握成了拳頭。
他心疼着,卻也松了一口氣,至少知道她平安。
這一刻,陳少煊更加堅定了要将她帶走的決心。
“看什麽!還不快走!”那擋在陳少煊面前的人移步遮住了他的視線,出聲低喝。
陳少煊強壓下想飛身上前将她帶走的沖動,低着頭,點頭哈腰地說道:“是,是,是,這就走,這就走。”
說罷,他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在那人的視線監視下走出了後園。
然而,就在陳少煊轉身的那一刻,冷嫦曦卻突然将視線移到了他的身後,因爲她似乎聽到了陳少煊的聲音。
可當瞧見那名背有些彎彎的太監時,冷嫦曦的眼神一下黯然了起來,她苦笑一下,暗道:是自己太過想念了,竟然都出現了幻聽。
自那日之後,陳少煊再也沒有見過冷嫦曦,她那蕭索的身影牢牢印在他的心坎上,令他每次回想起來,心都忍不住地抽痛。
他夜間曾想悄悄潛進後園,但卻發現無論如何都躲不過那些人的監視,無奈之下,陳少煊隻能潛伏在膳房中,靜靜等待着機會。
然而,這個機會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月,直到冊封太子這一日的到來。
早春初顯,風也比以往要和煦一些,發了新芽的樹梢染了一層新綠,帶着幾分清新,令人感到神清氣爽。
一夜春風之後,一些早春的花開了一片,讓人眼前一亮。
冊封這日,碧朗清空中飄着幾朵淡淡的雲彩,陽光和煦,就連風都帶着一絲暖意。是難得的一個好日子。
爲了這一日,很多人謀求了多年,像是趙瑗和趙豫。
爲了這一日,很多人等待了多年,像是韋太後和高宗。
國不可一日無主,也不可一日無太子,早在高宗無法誕下子嗣的時候,很多人就不斷在進言,讓他早立太子。心有不甘的高宗一直拖到了今日才死心,決定從兩名養子之間選一名立爲太子。
莊嚴的垂拱殿中,趙瑗和趙豫兩人穿着濃重的禮服,低眉垂眼聆聽高宗的訓誨。
史浩同其他幾名大臣側恭敬地站在大殿兩旁,悄然觀察着兩人的的神态。
趙瑗站在高宗面前儀容得體,姿态恭謙,當高宗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态。
反觀趙豫,他因爲長時間的站立,已經顯出了一絲疲态,腳有些麻木,趁着高宗不注意的守候,悄悄地動了動。
終于,一個時辰過後,高宗揮了揮手,示意兩人下去。
趙瑗恭謙地彎腰退出,而趙豫則長舒一口氣,跟着退了出去。
兩人相繼離開垂拱殿之後,高宗視線從一幹大臣身上掃過,突然淡淡開口:“衆位愛卿,對他們兩人可有什麽評價?”
殿中的大臣有一部分是趙瑗的人,全都爲史浩馬首是瞻,于是,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史浩的身上。
因此,高宗也将視線移到了史浩身上:“史浩,你說。”
“微臣領命。”史浩出列,恭敬地垂首站在高宗面前,不卑不亢地說道:“以微臣之見,這太子人選應當非瑗公子莫屬。”
“哦?”高宗挑了挑眉頭:“爲何?”
“且不說平時瑗公子的表現,就剛剛皇上在訓誡之時,豫公子的态度就比不上瑗公子那般認真和恭謙。”史浩據實說着:“另外,關于皇上上次分别送給兩位公子,作爲測試兩名公子德行的十位女子,微臣已經收回,并且讓嬷嬷驗過了。”
“如何?”高宗聞言,雙眸微阖,淡然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