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趙豫一個勁地磕頭認錯,但隻換來高宗的冷冷一哼:“朕不想再看到你!明日一早就去封地,沒有傳召就不要回來了!”
這等于是将他徹底地排除在權力的範圍之外了!趙豫一下傻了眼,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頓時癱軟在地上,可是口裏還是不得不喊上一聲:“謝父王開恩!”
處理好趙豫的事之後,高宗的實現落在了趙瑗的身上,他那緊蹙的眉頭依舊沒有舒活的迹象。
正在此時,史浩突然走到大殿之中,不卑不亢地向高宗行了一個大禮,口中高喊着:“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對于史浩突然出聲的恭賀,高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皺着眉頭詢問:“愛卿,朕何喜之有?”
好似早就将高宗的反應揣測到了一般,史浩淡淡一笑,擡起頭來,接受着所有人的矚目,朗聲說道:“火自古以來便同旺連接在一起,旺火,旺火,象征着一年到頭紅紅火火,象征一個朝代即将被推入新的高峰,更象征着一個家族的子孫後代枝繁葉茂!杳公子成親,西街走水,意味着皇室後代繁榮。今日杳公子登上太子之位,文德殿走水,則是意味着我大宋千秋萬代的基業将會永久地傳承下去!”
原本是一件挺晦氣的事,被史浩的巧舌這麽一說,頓時還真成了一件大喜事,高宗聞言,覺得有理,頓時喜笑顔開,連連稱好。
一幹衆臣也趁機溜須拍馬,紛紛站起來,向着高宗行禮大呼:“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平身吧!”高宗站在首位,面帶笑容地說道,接着轉向趙瑗開口:“杳兒,你回去看看吧!不過要以安全爲主,文德殿沒了還可以住到其他地方。”
“是!兒臣謹記父王叮囑。兒臣先行退下!”
說罷,趙瑗轉身離開了紫宸殿,背影迅速隐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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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明日就是這場太子紛争決一勝負的日子了!
冷嫦曦手裏捏着一個藥包,裏面是夏夫人前幾日給她捎來的硫磺。
她心底微微有些沉重,望向那漫天繁星裝點的漆黑蒼穹,冷嫦曦心裏帶着一絲酸楚:“少煊,你究竟在哪?”
那輕聲的低喃聽上去是令人如此的心酸。
靈風在剛邁入屋内時,便将這句話聽入了耳中,他心下一緊,眼色黯淡了幾分,擡頭望着冷嫦曦那寂寥的背影,面容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好幾次,就在實情即将脫口而出之際,靈風卻忍住了。不是不想告訴,而是不能告訴,因爲那個結果恐怕會令冷嫦曦更加的傷心和絕望。
深吸一口氣,靈風徐徐閉上雙眼,手在袖中握成拳頭,忽而轉身,悄然離去。
雖然悄聲,但靈風來去的腳步還是落入冷嫦曦的耳際。
當靈風轉身離開的瞬間,冷嫦曦悄悄地扭過頭來,瞧着他那蕭索的背影,心底酸澀難過。曾幾何時,最親密的朋友竟然在一夕之間變得如此陌生,仿若隔着一道透明的牆,瞧着親近,可卻再也摸不進對方的心底。
一縷清淚徐徐滑下,冷嫦曦緩緩閉上了眼,将頭轉了回來。
明日,一切就能塵埃落定了。
拽着手中的紙包,冷嫦曦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轉身往門外走去。
夜風習習,帶着涼意,初春的晚上總是寒得滲人,冷嫦曦随意披了一件狐裘,便向銅雀台走去。
夜靜谧無聲,更能清晰地聽到那細密的呼吸,草草判斷了一下,冷嫦曦确定園中僅剩一名監視的人了,而另外兩人卻不知去向。
興許是因爲明日趙瑗就要登上太子之位,大部分的人手都被調到了前殿,所以這後園的守衛也要松很多。
冷嫦曦冷冷一笑:果然,人都是自私的,比起愛情,還是自己的性命要重要很多。
不過這樣最好,人越少,也就越方便她行動。
乘着夜風,冷嫦曦一步一步地往銅雀台上走去。
這銅雀台自從建好之後,冷嫦曦雖然常來,卻從來沒有站在上面跳過任何一場舞。
涼風吹過,拂起她額角的發絲,在夜空中飄散。
冷嫦曦徐徐将狐裘脫下,落在地上,露出裏面的一件繡金絲雙蝶雲形千水裙。
她雙手輕擡,廣袖在風中飄舞。閉上眼,她墊起了腳尖,手臂輕揚,徐徐跳動起迷人的舞步。
在風中旋轉的她,就如同要奔月的嫦娥,那身姿帶着凄美和絕望,也帶着一種期盼和仰望。
在暗中緊緊盯着她的那名男子,早就被她的舞步所迷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冷嫦曦。
就連冷嫦曦什麽時候将硫磺從袖中拿出,他都沒有察覺。
冷嫦曦将藥包打開,随着舞動的身姿,将那硫磺迅速地灑落在地面。
大部分硫磺随着風飄散到了銅雀台的下方,還有一部分挂在銅雀台的牆上。
随着那硫磺的四散,冷嫦曦的舞步也漸漸地停了下來,最終,她仰躺在銅雀台上,仰望着天空那一輪圓月,心底陡然升起一種即将解脫的快慰。
唇角徐徐綻放一抹笑意,那笑容淡淡的,好似下一瞬間就會消逝一般。
銅雀台下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冷嫦曦不需要低頭去看,便知道來者是靈風。
她在銅雀台上躺了多久,靈風就在銅雀台下站了多久,那種相對無語卻似千言的默契,在兩人之間徐徐拉開,此生,最後一次。
夜半三更,冷嫦曦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的月亮,直到感到身上一陣涼寒,伸手一摸,竟然結了一層寒霜。
她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最後,再望了一眼如銀盤般的圓月,終于緩緩起身,拾起地上的狐裘,一步一步地走下來銅雀台。
兩世爲人,終是要走到結點了!
同靈風擦身而過的瞬間,她沒有開口,靈風也沒有開口,隻是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徐徐地走回了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