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馬奧少校用生澀的龍國語言說道:“既然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如果可以,我幫你申請把他們的遺體火化。”
此時早已被淚水模糊雙眼的劉偉并沒有說話,強忍着顫抖的身軀,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暗暗發誓,一定會帶着這五個兄弟踏上回家的路。
而此時的戈壁沙漠,太陽終于躲入了地平線,夕陽的餘熱也随着戈壁狂風的吹拂慢慢散去,潇灑、中校和姜明浩三人的體表能明顯感覺到溫度的驟降,潇灑和姜明浩都忍不住在狂風的肆虐下瑟瑟發抖,完全像是被挂在竹竿的臘肉。
潇灑在邊城軍區接受過一段時間的沙漠生存訓練,所以還有些耐得住,但那也是在有絕對的後勤保障基礎下,現在的情形可要比當時恐怖得多,一旁的姜明浩已經完全忍受不住這沙漠的寒冷,凍得他上下牙齒直打架,更可怕的是,一旦這股狂風演變爲沙塵暴,那他們必死無疑,更别談什麽生存和報效祖國了。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躲在沙丘下,背對着風吹來的方向,可中校似乎并不畏懼寒冷,仿佛他的身體比這沙漠的溫度還冷,竟然頂着風站在沙丘上眺望着遠方,此時潇灑顫抖着聲音說道:
“姜同志,我還以爲你是與生俱來加個外挂的呢,沒·····沒想到······你也怕冷啊!”
“廢······廢話,大爺·····他媽也是人。”姜明浩第一次認慫,而且認得這麽理直氣壯,這麽臭不要臉。
“浩哥,你········你看。”潇灑縮着手臂伸出一根指頭,盡量保證身體不産生太大動作,以免體溫散去,指了指沙丘上面的中校顫抖着說道:“上······上面那個才不是人,這麽冷的天,他·······他還站着納涼呢!”
“我還從沒進過沙漠·······沒·······沒想到這沙漠這麽可怕!”
在這樣可怕的環境下,無論你的身心多麽強大,意志多麽堅強,都會被摧殘得如同玻璃般脆弱不堪,哪怕像姜明浩這樣從小被刻意訓練過的人,都會在這時候慢慢放下自己的盾甲,因爲在惡劣的環境下,他們要戰勝的不僅僅是敵人,而是主宰一切的自然和無法操控命運的自己,在這樣的敵人面前,沒有大義,更沒有信仰,有的隻是生存,所以想要活着,要麽戰勝它們,要麽順從和适應他們,而中校就選擇了後者。
“臭小子,沙漠比你們想象得要可怕的多。”中校突然從沙丘上跳了下來插話道,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完全就沒感覺到冷,仿佛那具身體根本就不是他的,姜明浩和潇灑看他迎風站立,輕松自如的樣子,都暗暗在心底罵道:變态。
“看這風的起勢,應該還有倆小時就停了,應該不會引起沙塵暴,但是黑夜,卻給了毒蛇猛獸最好的掩護,他們會趁這個時候出來覓食,所以我要告訴你們的隻有兩點,第一就是不要忘記呼吸,第二就是,即使有人放哨,睡覺時也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不想這一覺讓你們永遠醒不過來。”
中校看似三言兩語,說了些玄乎其玄的東西,但這卻是他這麽多年總結的經驗,也是憑借着這份經驗,才讓他在那場戰役裏,隻身躲避追殺活下來的原因,他的存活,絕不是僥幸,雖然從此活在痛苦内疚之中。
永遠不要忘記呼吸,這句話出自印度的古瑜伽術,傳說那些古瑜伽高手,可以不吃不喝在惡劣的如地獄般的環境裏幾個月,待再次走進人間,他們依舊能生龍活虎,而中校對他們的研究,就隻有一句話,不要忘記呼吸,因爲人的身體器官,可以在某種特定的情形下進入自動休眠狀态,而它們休眠的基礎便是空氣中源源不斷的氧氣。
至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過水浒的人都知道,豹子頭林沖風雪山神廟時,去山下打酒喝,店主告訴他睡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防敵人的偷襲,說到底就是要他提高警惕,作爲軍人,尤其是優秀的軍人,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都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充分調整自己的身體到最佳狀态,以備時刻應戰。
但這一切對于姜明浩和潇灑來說,完全就是瞎子看書,一片茫(盲)然,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便也不再理會,各自閉上眼睛休息了,中校無奈的搖了搖頭,在他眼裏,這兩個完全就是剛學會怎麽疊被子的新兵蛋子,所以還是自己去警戒吧!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他們整整跑了八個多小時,中校看了看自己的軍用手表,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才剛剛走出國境線不遠,姜明浩和潇灑隻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他們必須在早上三點太陽出來之前抓緊趕路,否則不僅要應對身後的追兵,還要面對沙漠中層出不窮的危險,稍有不慎,或許連雪山都沒見到,便已經身葬沙漠了。
突然,姜明浩躺在地上掙紮着說起話來:
“爺爺,爺爺,爲什麽我爸爸媽媽還不回來?”
“爺爺,我不想當兵,可是,我又怕你失望·······”
“你們再敢說我沒爹沒娘,我就打死你們·········”
“爺爺,是狼,好多狼,還有老虎,我怕········”
他的聲音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呻吟,聽得中校渾身一個機靈,狼?老虎?這個孩子到底經曆過什麽?姜建國對他該是多麽殘忍狠心,這個孩子可是他的親孫子呀,突然,中校看見姜明浩的身體蜷縮得像隻螞蟥,而且還一直在瑟瑟發抖,。
“不好,這小子打擺子了。”中校一腳将睡得死豬一般的潇灑一腳踢醒。
“我草,姜明浩同志,你睡覺怎麽還踹人,你有沒有素······”原本面露笑容,做着美夢的潇灑從夢中驚醒,正要抱怨,卻發現中校瞪着餓狼般的眼珠子看着他,立即閉嘴了,再一看躺在地上直哆嗦的姜明浩,更是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跳了起來。
身在邊城軍區服役的他,一眼便看出姜明浩出了什麽事,在沙漠裏,最忌諱的便是這忽冷忽熱,如果初次進沙漠,不做好散熱和驅寒工作,極容易得寒症,在後勤保障充足的情況下,也就幾碗姜湯便能解決,可他們是半路出道,臨時決定進入沙漠,身上除了幾袋壓縮餅幹,還有剩下不到兩水壺的水,一些槍支武器,其他一無所有,如果處理不好,姜明浩的命很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不好,這小子開始發燒了。”中校摸着姜明浩的額頭喊道:“潇灑,快,把水拿過來給他喝。”
潇灑擰開水壺就往姜明浩的嘴裏倒,也不知是冷還是抽筋,姜明浩卻死死的咬着牙關,壺中的水竟然沒有一滴落入姜明浩的嘴裏,潇灑嘗試想要掰開,可根本掰不動而且還能隐約聽到他上下牙齒的摩擦聲,急的潇灑滿頭大汗,朝着中校大叫:
“師父,不行呀,姜明浩的嘴咬得死死的,掰都掰不開,怎麽辦啊師父?”
“讓開!”
中校右手一把搶過潇灑手中的水壺,左手捏住姜明浩的下巴。
“咔嚓·······”
隻聽到一聲骨頭的摩擦聲,姜明浩原本死死咬緊的下巴竟然不自覺的掉落了下來,中校竟然直接卸下了他的下巴,吓得一旁的潇灑張大了嘴巴,冷冷的看着他,雖然已經知道師父狠,可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狠。
“愣什麽神?把他放平躺下。”看着潇灑抱着姜明浩坐着,目瞪口呆的樣子,中校呵斥道:“難道想讓我把你的下巴也卸下來?”
“啊?不,不,師父,這個真不用。”潇灑用手一推自己的下巴,趕緊求饒,順勢把姜明浩平放在沙地裏。
中校微微掰開姜明浩的嘴,把壺中的水慢慢的灌進他的嘴裏,輕柔的動作,就仿佛是在喂奶的奶媽,這哪裏像是一個殺伐果斷,暴戾之氣四溢的戰争機器?和剛剛卸姜明浩下巴時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感覺到口中液體的流動,姜明浩不自覺的蠕動着喉嚨,将口中的水瘋狂的咽進去,人的生存本能讓他不自覺的汲取着生命之泉,直到大半壺水灌進去,他顫抖的身體才漸漸平複下來。
“咔嚓······”
又是一聲骨骼的摩擦聲,這可怕的聲音刺得潇灑一哆嗦,看着中校利落的把姜明浩的下巴安了回去,心中默念阿彌陀佛,幸好打擺子的不是自己,否則真不知該受多少罪。
可中校仿佛看穿了潇灑的心思,脫下自己的迷彩外套蓋在姜明浩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潇灑道:
“怎麽,怕啦?就你這慫樣還想當我徒弟?”
“誰說我怕啦?”潇灑身軀一震,挺了挺胸膛,很硬氣的回道:“怕我會跟你們進沙漠?隻是師父,您這法子,是救人還是在殺人啊?萬一您老人家下手過重,那姜明浩的下巴可就徹底粉碎了,到時候估計得去棒子國整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