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中到處透着涼意,牆壁經年失修,窗戶紙沒有一張完好。院子裏雜草叢生,這許是這裏唯一的生氣吧。冷宮還挺大的,這就是玄毅不喜歡的女人或是處罰女人的最佳場所吧,自己沒有進來不知道該是慶幸還是諷刺。經過幾個轉彎,中年太監指着一個房門說:“娘娘,梅妃主子現在就在裏面。”
杞子走到門邊的窗戶前,朝裏張望:梅妃衣衫不整,發絲蓬亂,嘴唇動着,可聽不到說些什麽?目光呆滞的望着地上一排一排擺好的石頭傻笑,又跳到一旁說:“快跪我,快跟我磕頭,我是皇後,我是皇後,哈哈哈,哈哈哈。”
杞子走到門前伸手去推門,翠依上前止道:“娘娘,您看看梅妃就可行了,不要進去,不安全。”
杞子冷冷的說:“翠依,你讓開。”
瞟到杞子生氣的目光,翠依将伸開的雙手放了下來,無奈的站在了一旁,杞子一推那扇破舊的雕花木門,上方的縫隙還飛下幾片殘紙,緩緩的落到地上,灰塵周圍到處張揚。
開門時發出一聲“吱呀”的聲響,可梅妃卻似聾子般傻笑着蹲下擺弄起那幾塊石頭,杞子緩緩的走到她身邊蹲下,同情的望着她,一代佳人,就注定要在這裏癡傻一生了。杞子伸手輕輕的撩了撩她頭上淩亂的頭發,翠依吓得:“娘娘。”
杞子沒有側頭看翠依,而是流着眼淚輕聲說道:“你爲什麽要這麽傻,明知後宮似戰場,平淡的一生有什麽不好,你處心積慮得來的又是什麽?難道就是這四面冷冷的牆壁跟喪失理智的自己嗎?”
杞子漸激動起來,梅妃呆滞着目光看着她,突然長叫一聲:“啊——。”然後爬到梁柱後面躲着,顫抖着用碎簾帳當住自己。
杞子看不下去,奪門而出,捂着嘴跑到了院子裏,風輕輕的吹起裙角,揚起發絲,眼淚滑過臉頰,印出兩道晶瑩的痕迹。深深的吸了口氣問:“公公,皇上沒有找禦醫來醫治嗎?”
“回娘娘的話,沒有。”
“皇上還真是狠心,怎麽說也曾是他枕邊的人。”杞子挖苦的說道。
“娘娘不可以這麽說,來冷宮的主子都是犯過大錯,皇上卻不想處死的人,老奴在這裏當差幾十年了,皇上是不會無緣無故的罰人來這裏的。”中年太監說道。
杞子不相信,說:“他也會這麽好心?要是這麽好心就不會處死自己的孩子。”
“這……娘娘——。”中年太監無言以對。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今天謝謝你,翠依,我們走吧。”
“是,娘娘。”
出了冷宮,杞子心情郁悶極了,她不明白爲什麽那個中年太監會替玄毅說話,明明他是一個一個……。想到這裏,杞子忽然覺得自己詞窮,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玄毅,自己到底怎麽了?
回到栖鳳殿,紫蘭說:“娘娘,皇上剛才來過了。”
“他來做什麽?”杞子冷漠的問,梅妃瘋掉了影子還在她腦子裏盤旋,若他有心,應該去的地方不是這裏。
“奴婢不知,興是皇上想娘娘了吧,見娘娘沒在,就回去了。”紫蘭倒着茶笑着說。
“就是,就是,娘娘,要不奴婢去把皇上請回來吧。”翠依也說道,她和紫蘭相視一笑,都不想玄毅與杞子之間的關系弄得這麽僵。
杞子沒有言語,看到杞子有些生氣了,兩個丫頭又無奈的閉上了嘴。
坐在梳妝台邊,杞子望着銅鏡中自己,發絲如墨,眼眸清澈,一支鳳钗插入發髻,俨然一個脫塵美人,這已不是平常的自己了,說好不着他賞的衣服,爲何現在自己穿着?再看銅鏡中滿面的愁容的自己顯得那樣嬌弱。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過多久?
“翠依,你來教我給娘娘沏茶吧。”紫蘭叫道,兩個深深的酒窩甜甜的嵌上臉上,站在桌子邊,擺弄着茶具。
翠依打開窗戶,轉身看着她問:“紫蘭你那麽聰明,不用我教了,我隻告訴你就可以了,七分水溫,三分茶就可以了。”
“嗯。”紫蘭笑應一下,提起了茶壺。
翠依走了過來問道:“你怎麽突然讓我教你給娘娘沏茶呀?”
紫蘭停下來說:“你不知道自己明天月休嗎?”
“呵呵,原來是這樣。”翠依拿起茶壺笑着說:“我不出宮,反正宮外也沒什麽親人。”
紫蘭笑笑:“那也好,省得我一個挺寂寞的。”
“翠依,明天你出宮吧。”杞子起身走到她們面前說。
“娘娘,奴婢不出宮了,奴婢想留下來陪娘娘。”
杞子說:“我想讓你出宮幫我辦點事情。”
“哦,娘娘請吩咐。”
“我會寫一封信,你替我去榮候府交給一個叫唐媽的人,她會替我交給我娘。”
翠依說:“娘娘放心,奴婢明天出宮。”
“謝謝你。”杞子笑着說。
翠依搖搖頭說:“娘娘,客氣了。”
“皇後娘娘,該傳膳了。”紫蘭提醒着。
夜,被黑暗吞噬了。
杞子起身來到窗前,推開窗戶倚着窗沿,借着微弱的月光,眺望遠處那幾點昏黃。
思緒漸漸被打開:進宮快一年了,沒有半點母親的消息,就算想去問也不知道該問誰?不知道她身體是否康健,大夫人有沒有遵守和她的約定,希望明天翠依出宮回來後帶來的是好消息。
還有仲文哥,他還好嗎?會不會怪我?相别一年,還在等我嗎?我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跟你說,想你安慰我、鼓勵我,分擔我的憂愁……。
飄浮的雲飄着,擋住了月,一陣涼風吹來,杞子打了個寒顫,她關上了窗戶回到床榻之上,蓋上被子,閉上了雙眼。
翌日早晨,杞子将信遞給了翠依,翠依鄭重的接過信說:“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将信交到唐媽手中。”
杞子感激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可是娘娘,今天奴婢就不能陪在您身邊了。”翠依孩子氣的嘟着嘴說。
“行了,不是還有紫蘭嗎?”
“是啊,翠依,你放心去吧,我一定會好好侍候娘娘的。”旁邊的紫蘭上前說。
翠依笑笑:“娘娘,那奴婢就走了,很快就回來。”
目送翠依出了栖鳳殿遠去,消失在轉角,紫蘭扶着杞子說:“娘娘,進去吧,翠依下午就回來了。”
杞笑點點頭回到了殿内,開始了一天的漫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