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子一行人不下半個時辰就到了,登上了那條布置精緻的大船。首先跳起來的果然是淩麗珍,趙韻娘說:“麗珍,說你先跳起來你還不信。”
淩麗珍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朝船另一頭跑去,柳仲文輕輕的扶着杞子,生怕她滑倒了,蘇月玲壞笑着望着他倆,杞子有些羞澀的别過頭去。
随着船工的一聲号子,船動了起來,杞子重心不穩,還好柳仲文及時将她摟住,說:“沒事吧。”
杞子笑着搖搖頭。船闆上,早已備好了瓜果食蔬,衆人一并坐下,蘇月玲說:“你們倆還沒成親呢,就這般恩愛,要是成了親,還不整天都粘在一塊兒了。”
“月玲,你胡說些什麽呢?”杞子有些尴尬的說。
“哎,這可不是胡說。”淩世祺說:“你倆繼然已定下來了,就找個時間把成親的事情給辦了吧。”
“淩大哥,怎麽你也……?”杞子着羞得兩頰通紅,起身朝船頭跑去。
調整好呼吸,杞子開始欣賞起檀月江的景色來,記得頭次聽說檀月江的時候,還是在清吟樓裏氈子媽說的,說寒如水與肖公子去遊檀月江了,一直想着像寒如水那樣冷漠的人怎麽會對肖雲生感興趣,後來得知兩人之間是有某種協議的。女人,你獨自在世間生存,真的需要如此的煞費心機嗎?其實她也可憐,正是因爲獨自活在這個世上。如果是自己會不會跟她變得一樣呢?
前面有兩條支流,杞子好奇的問船工說:“那兩條支流是通向那裏的?”
船工笑道:“姑娘頭一回來檀月江吧。”
杞子點點頭,船工指着右邊的支流說:“這條支流是通向江州的,你看那裏還有好些船呢,那些都是貨船,或是富家子弟的遊船。”又指着左邊的支流說:“至于這條支流,你看它船少,是因爲它是通向京城的。”
聽到京城兩個字,杞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手不由自主的從懷裏掏出那塊玄毅說是自己送他的禮物而自己卻毫無印象的蝴蝶蘭錦絹,緊緊的握着,看着通向京城的支流,淚水莫然的溢出。
船工擔心的問着:“姑娘,沒事吧。”
杞子輕側頭笑着說:“沒事,謝謝你,船大哥,你去忙吧。”
“嗯。”船工應聲離去,走到一旁和其它船工一塊,重新劃起船來。
風微微的吹着,揚起船上的簾紗,兩天的景色充滿了動态,活現起來。柳仲文無聲的走近杞子,看着那孤獨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離她又很近了,難道之前感覺她自己很遠都是錯覺嗎?
他沒有看到淚眼雙流的杞子,輕聲喚來:“杞子。”
杞子趕緊拭去淚痕,轉身笑着說:“仲文哥,怎麽了?”
柳仲文搖搖頭,走近她,拉着她的手說:“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跟着柳仲文,杞子癡癡的看着,想着自己到底把什麽事情給忘記了,難不成是自己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多慮了罷。她釋然一笑,停下了腳步。
“杞子,快坐下,嘗嘗這點心,可是韻娘一大早起來親手做的哦。”蘇月玲雀躍的說。
杞子正欲坐下,淩麗珍眼尖,看到了杞子手中的錦絹,一下子奪過,攤開看起來,訝然于細密的做工,如生的畫面,道:“好漂亮的蝴蝶蘭,杞子,這是你繡的嗎?”
杞子說:“大概是吧。”
“什麽大概啊,這又沒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給我看看。”趙韻娘起身接過細細的看着。
稱贊說:“好細膩的繡法,想不到你的手這麽巧。”
柳仲文接過話說:“當然了,隻要你能想出來,杞子的能力就一定能繡出來。”
“仲文,瞧你也不害臊,那有這樣誇人的。”淩世祺打趣着說。
柳仲文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了,說:“唉,我的都是事實嘛。”
“呵呵。”趙韻娘說:“以前都沒有見過,這該不會是你送給仲文的訂情信物吧。”
蘇月玲有些複雜的看着杞子,因爲她想到第一次見錦絹的時候在幽園。
衆人都盯着杞子,杞子有些不知所措了,看着柳仲文期待的眼神,想到他對自己的種種好,杞子終于點了點頭。趙韻娘遞回到她的手上,杞子顫抖着接過,盡然掉了一眼淚在錦絹上,她笑着遞給柳仲文,心裏泛起的卻是萬分不舍,爲什麽?爲什麽?
柳仲文剛擡手,一陣風拂過,錦絹随之飄過了船沿,緩緩的落在了檀月江上,杞子跑到船沿邊,衆人大步追了上去。江面上的錦絹,濕了,晶瑩的透了,輕輕的随着漣漪起浮不定,粉紅的蝴蝶蘭花瓣像在跟主人做最後的道别。
看着杞子蒼白無色的臉,柳仲文吓得不輕,她安慰着說:“杞子,不要緊的,你有空再給我繡一幅就好了。”
杞子那裏聽得進去,錦絹逐漸消失在江水裏,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消失了,腦海裏泛起一股莫名的沖動,縱身一躍,跳進了檀月江,大家都驚呆了,等反映過來時,杞子已落入了水裏,消失不見了。
“杞子——。”柳仲文一聲長吼也跟着跳了下去。
“撲咚——。”
淩世祺朝船頭大喊道:“快把船停下,快把船停下,停下。”
杞子伸出手,離錦絹不遠了,一下子将它緊緊的抓住,錦絹是抓住了,可身子卻是越來越往下沉,有光線射下來,還有一個人在向自己靠近,爲什麽這一幕那麽熟悉。眼睛花了,腦子裏逐漸拼湊起一些畫面:錦妃拿刀刺翠依,自己頭撞到了假山上,掉進了迎月湖裏,玄毅奮不顧身的跳進了湖裏,将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去,那份緊張的心情,害怕失去的神态,仿佛就在眼前。
杞子笑了,她看到了玄毅又向她伸出了手,她同樣伸出手,在觸碰到的那一刹那,閉上了雙眼。
船間裏,換掉濕衣服的杞子仍昏迷不醒,柳仲文緊張的握着杞子冰冷的手,不停的搓揉着,蘇月玲端進一碗姜湯,柳仲文趕緊扶起杞子喂她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