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挨打
朱祁钰有些焦躁地在禦書房門口來回徘徊着,眼睛不時張望着鳳栖宮的方向,平日裏清亮的眼眸中亦是染上了一抹陰霾,他知曉皇上平日裏大概都是辰時下的朝,便特地早半個時辰就過來等着了,好不容易等到了辰時卻又被太監們告知皇上下了朝之後便到皇後那兒用早膳去了,可他左等右等又等了半個多時辰,卻還是連皇上的影兒都沒見着,眼看着已經到巳時了,朱祁钰的心裏愈發煩躁起來。
朱梓骁帶着衆人走回禦書房的時候,便看到朱祁钰在禦書房門口煩躁地來回走着,朱梓骁面上的神色不變,他與朱祁钰這個表弟的感情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不好,畢竟身在皇家,連親兄弟都是經常反目成仇的,更别說還隻是隔着一層的表兄弟了,而且那燕王在他做皇子的時候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的,并沒有表明全力支持他,雖然在他登基之後,也是表現出極其忠心耿耿的模樣,但對着一個有實權的王爺,朱梓骁自然是不得不防的。朱祁钰也很快看見了朱梓骁的禦駕,立馬躬身接駕。
朱梓骁帶着淺淺的微笑走到朱祁钰的面前,和顔悅色地看着躬身低頭的朱祁钰說道:“平身吧,祁钰今日怎麽有空進宮了?”
朱祁钰直起身子,一臉恭敬地回道:“臣弟今日進宮隻是有一件小事想來請求皇上應允。”
“哦?”朱梓骁微微挑了眉,疑惑地出聲,沉吟了片刻之後,方才繼續說道:“先進去再說吧,朕倒要好好聽聽,能讓祁钰親自跑到朕這兒來求的到底是什麽事兒。”
朱祁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接話,隻是默默地跟着朱梓骁進了殿内。
“說吧,祁钰所求何事?”朱梓骁斜靠在龍椅上,神情慵懶,微眯着眼問道。
“臣弟請求皇上爲臣弟指婚!”朱祁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抱拳躬身與朱梓骁請求道。
朱梓骁聽到朱祁钰的請求,隻是笑着看他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才又緩緩說道:“原來如此啊,說來祁钰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似乎隻比朕小了一歲呢,朕都已經取妻三年多,祁钰也确實應該迎娶一個世子妃了,前些年,外頭一直有些關于祁钰你亂七八糟的流言,朕自然是不信的,現在看來,确爲子虛烏有之言,祁钰既有成家立業之心,朕這個做哥哥的也就放心了,說說吧,你看中了哪家的小姐?”
朱祁钰依舊低着頭,隻是手心中已經冒出了許多汗水,鎮定了下情緒後,方才語氣堅定地回道:“臣弟愛慕兵部侍郎郝大人家的六小姐,欲娶她爲妻。”
“郝家六小姐啊……”朱梓骁似是無意識地重複着,摸着下巴皺着眉道,“朕似是聽說過,不過郝大人家不是隻有兩個嫡出小姐嗎,似乎并不是你口中的那個六小姐,一個庶出的小姐,似乎不怎麽配當這世子夫人吧,再者郝家也不是什麽世家大族,想來你父親應也是不會答應的吧。”
“臣弟隻心儀郝家六小姐,若不是她,臣弟甯可這一輩子孤身一人!請皇上成全!”朱祁钰終于擡起了頭,眼神決絕地看着朱梓骁說道。
朱梓骁看了他一會兒,卻是露出了一臉爲難的表情,歎息着說道:“人都說這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雖然貴爲天子,卻也不想随意決定他人的婚事,不然若是不小心造就了怨偶,那就是朕的罪過了,所以賜婚之事朕是萬萬不能答應你的,你不妨直接去求你的父親,若是燕王同意了,朕自然也會祝福你們的。”
朱祁钰在下面咬着牙,沒有吭聲,心中罵道:“若是我父王能答應,我又何必求到你面前來嗎!”雖說他今日還帶了些試探的意味,但他也也知道這個皇帝表哥段數不低,完全從他的表情話語中察覺不出一點蛛絲馬迹,便咬了咬牙繼續說道:“那臣弟就先将這個人在皇上面前報個備,他是臣弟定下的,請皇上不要讓旁人再觊觎了。”
這個“旁人”自然好似意有所指,似乎除了眼前的皇帝陛下,就不可能有别人了,朱梓骁雖然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卻也不生氣,似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恍然大悟道:“對了,朕想起來了,郝家五小姐,怪不得朕怎麽覺得這麽耳熟呢,是郝家那對雙胞胎中的一個吧,這位六小姐祁钰還是不要再想了,她們已經被戶部選爲秀女了,那帖子現在也應該已經發到郝府了,祁钰總不可能要打朕後宮的主意吧?”
朱祁钰看着朱梓骁笑眯眯的詢問,覺得心中那股子火苗竄地更高,卻是生生壓抑住那股憤憤的感覺,壓抑着聲音說道:“不過還隻是秀女,皇上隻要不選她不就行了嗎。”
“這便是朕的事情了,朕選何人進後宮,總還輪不到祁钰你來插手吧……”朱梓骁氣勢一放,看着朱祁钰的眼神有了些陰冷,聲音中也帶上了警告。
“臣弟有罪,但還請皇上成全!”朱祁钰跪下了身子,與朱梓骁深深行了一個請求大禮,伏在地上巍然不動。
‘朱梓骁卻沒有想到朱祁钰能做到這個地步,竟是真爲了一個郝黛膽敢違抗聖命,他坐在龍椅之上,冷冷得看着底下一直保持那個跪姿的朱祁钰,沉聲說道:“燕王世子朱祁钰,抗旨不尊,念是初犯,從輕發落,拖下去杖責五……三十吧。”
朱梓骁終究還是看在燕王的面子,将到了嘴邊的五十改成了三十,不過就算是三十大闆,也夠朱祁钰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了,到時候等郝黛進了宮,他這不該有的念想,也該散了吧……朱祁钰被侍衛們帶下去的時候,眼神一片冰冷,卻也沒有反抗,隻是盯着朱梓骁深深看了一眼,面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鳳栖宮
“啓禀皇後娘娘,那燕王世子殿下和皇上在裏頭說了一會人話後,世子殿下就被禦前侍衛們帶下去杖責了三十,皇上和世子殿下說話的時候并沒有太監宮女在旁,所以他們具體說了什麽實在是不得而知。”陳清靈身邊的老嬷嬷,在陳清靈耳邊輕聲說道。
“嬷嬷,你說那世子到底是說了什麽惹怒了皇上,皇上要這般責罰他,平日裏皇上就算是看在燕王的面子上,對世子也是極寬容的。”陳清靈微微皺了眉頭,甚是不解地問道。
那老嬷嬷姓李,是陳家在宮中的人,進宮已是三十多年,在宮中的人脈極深,亦是陳清靈在宮中最大的依仗。
“皇上雖然表面上是個寬厚的,但終究是個帝王,心中其實最是狠厲,老奴一直跟娘娘您說,對待皇上定要有畏懼之心,就算要提醒娘娘在陪伴皇上的時候,時時刻刻都要小心,因爲娘娘您或許會在不知道的時候便惹怒了皇上,若是能盡早發現,便能更快地彌補,老奴雖不知道世子殿下到底是怎麽惹怒了皇上,但由此可見,皇上并不是個人仁慈的人,即使是對最親近的人,亦是不會心慈手軟,所以娘娘以後,便更要小心爲上。”那李嬷嬷輕聲地在陳清靈耳邊教導道。
“嬷嬷的話,我記住了,當初我确實是太天真了,若我不是那麽天真,我的孩子或許也就不會沒了……”陳清靈眼神悲傷地撫上自己的小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娘娘,您也莫要太傷心了您還年輕,孩子終究會再懷上的,夫人又從莫神醫那裏給你弄了那麽些滋補的藥來,想要您再調養一段日子,就會有好消息了。”李嬷嬷也知道陳清靈又想起了她那個流了産的孩子,便柔聲安慰道。
“皇上已經好幾日都沒來我這兒了,後宮裏頭又馬上要進來一批新人,到時候恐怕皇上的心就更不在我身上了,孩子……哪還能那麽容易懷上。”陳清靈很有些消極地說道。
“娘娘莫要擔心,後宮不管有多少嫔妃,這皇後便隻有你一個,您的身份擺在那裏,您要那些狐媚子死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娘娘您盡管放心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老奴,娘娘隻要好好抓住皇上就行了,皇上對娘娘您還是不錯的,畢竟是結發妻子,老爺又是皇上的恩師,娘娘您在皇上心中定是特别的。”
陳清靈聽着李嬷嬷的話語,終于也恢複了些信心,是啊,她是皇後,這世上也隻有她配站在他的身旁,其她的女子都隻有匍匐在他們腳下仰望他們的份!
再說此時的郝府,林氏正看着戶部下發下來的秀女名帖發愣,心裏頭頗有些五味雜陳,想當初她雖動過将郝萌與郝黛送入宮裏的心思,但那也隻是想想,畢竟她知道想成爲秀女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可現在這秀女名帖真正到了手中的時候,她心中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