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不用上學，都是在家裏由爹教導識些字，娘教繡活女紅，作爲耕讀世家，到也不是目不識丁、粗俗無禮的村姑。
隻是，這身上衣、口中食都不是她們自己賺來的，那她們自己賺過錢嗎？交公帳還是和兄弟們一樣，可以自行安排？
方小福目前迫切想知道這個答案。
“我們也可以自己賺零花錢。”方小秋有些羨慕地說道，“二姐和三姐現在就常繡些小活兒，等趕集時去鎮上賣掉。”
“大姐繡工最好了，有次繡了幅這麽大的絹面，賺了一百多文錢。”彩霞比劃了一下，目光灼灼地補充。
“奶說，我們女兒家賺的錢自己用，用不完将來做體已錢可以帶到婆家去，我們方家不會截留下來，奶說，到了婆家手頭有餘錢，總好做人。”
方小秋咬了咬小手指，越發羨慕。
方小福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那方迎春口口聲聲多忙，連家務活都不願意多攬，恨不得一天到晚啥也不做，就在屋裏做她的嫁妝，原來還有這層意思在呀。
嫁妝也做，私房錢也賺。反正隻要她娘不吭聲，别人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也不會說她什麽。
想必那方小滿也打的這個主意，所以能偷懶就偷懶。但方小滿顯然比方迎春狡猾，表面不得罪人，也不當出頭鳥。
搞不好方迎春這般怒火沖天、總是說這個、罵那個，這背後也有方小滿的功勞。
一個沒腦子的火藥桶，一個心思多的小狐狸。
還好她們都是閨女，很快就會嫁人，要禍害也是禍害别人家，不會在方家膈應她太久。
不過，她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女兒家賺錢不用上交公帳，而是留着作自己的體已錢這件事，她不知道，彩霞和小秋卻知道。
難道，這就是媳婦和閨女的差别？也就是說，閨女賺錢自己用，媳婦賺錢要上交？
在她的記憶裏，她好像沒有自己做過什麽賣錢，她每天的時間大部分都貢獻給家務了，不然方迎春和方小滿哪來那麽多時間做繡活？
難怪昨天她受傷沒有做家務，方迎春的反應會那麽大。
試想一個人習慣了别人做事，突然有一天要自己做事，她的心裏如何平衡？她一定會認爲這一切都是别人的錯。
“你們兩個也做繡活了嗎？能賣什麽價錢？”方小福想明白之後，又問道。
彩霞和小秋都搖了搖頭，有些害羞。
彩霞道：“我手藝不好，隻能做簡單的帕面。”
小秋也嘿嘿笑了笑：“我剛學不久，也不利索，三姐說我很丢臉。”
想到那方小滿，方小福臉色沉了沉。
“不怕，手藝不好就多練，剛學的刻苦點，很快就會出成績的。繡活就好比讀書，刻苦就會有回報，熟就能生巧。”
彩霞和小秋被她說得眼睛亮了亮，用力點了點頭。忽然小秋笑問：“小七兒姐，你的手藝也不咋滴，是不是不夠刻苦呀？”
方小福愣了愣，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兩個小丫頭也跟着笑成一團。
方小福卻在心裏歎息。她豈是不夠刻苦，她是根本沒時間呀，看擱在床頭的私人物品裏，她那半成品的一塊帕子就知道了。
這還是她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繡出來的，今天幾針、明天幾針，這樣的速度和不能專注做一件事情，誰的手藝又能好了？
方家大人昨晚說她年紀還小，不适合做媳婦、立規矩。可事實證明，她還是被當作了媳婦，被立了規矩。
不過從現在開始，她也不能坐以待斃了。
“你們這會子忙嗎？要不要拿繡活兒到我這裏來一起做？”方小福笑着問兩個小妹。
“好啊好啊，一起做熱鬧。”彩霞連忙點頭，性子到是開朗的。
“今兒奶在家裏做飯，我們兩個的任務早完成了，可以做繡活的。”内向一些的小秋也笑嘻嘻地說道。
不一會兒，小姐妹就拿了自己的繡框和繡籃過來，雖然材料不多，顔色比較單調，但總算是能做繡活兒的。
方小福再看一眼自己的繡籃和繡框，有些郁悶。
“小七兒姐，我看你那半副繡品比我繡的好看多了，要是繡完，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呢。”小秋見她傷神，便安慰她。
“就是，雖然小七兒姐做繡活的時候少，但比我們兩個的确實好看多了。”一旁彩霞也說着好話。
“嗯，反正我現在也做不了家務活兒，不如好好把這幅繡品繡完。”方小福拿起自己的半成品，用力握了握拳。
其實這就是一塊粉色絲帕，以前的方小福在上面繡了一枝白梨花兒，隻是看這帕面格局，顯然這枝白梨花兒是沒有繡完的。
方小福看了看，想不起本來要繡的模樣。最後決定，再加幾朵飄落的梨花瓣兒，讓畫面更生動一些。
三個人坐在炕上讨論了一會兒各自的繡面兒，就低頭忙了起來。
不知何時，房門被推開，方迎春和方小滿站在門口。
“喲，我說半天找不着人，原來都在這裏躲懶哪？小小年紀，好的不學，盡學些那躲懶打滑的破事兒。”
方迎春尖酸的話讓三人擡頭，兩丫頭頓時害怕地縮了縮，便放下了手中的繡活，溜下了炕，站在炕前有些局促。
方小福挑眉，這才盯了方迎春一眼，又轉回到手中的繡活上，一針一針地在繡面上穿梭着，嘴裏懶洋洋地開了口。
“彩霞、小秋，你們的繡功這麽差，可要多練練，别還沒動兩針就擱下了。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是練不出來好活計的。”
看似說教她們，實則是讓她們不用理會那些閑人。
“知道了，小七兒姐。”
“可是……”
彩霞還好點，畢竟她是大房的閨女，方迎春再兇她也不是真的多怕，真受了欺負還有她娘撐腰呢。
可是小秋就不行了，這是她親姐，就算挨了打也沒處說去。所以她戰戰兢兢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這活兒也沒多少，今天應該繡得完，繡完給我看看，我也學學。”方小福卻不理會，自顧說着她的話，好像門口兩人就是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