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不知道爲何小七兒姐不讓小滿姐進來,但想到小滿姐之前是和迎春姐最親近的,便也有些明白了。
她起身去将門打開一條縫,一手伸出去準備接碗,一手抵着門,半點機會也不留給方小滿,果然是個伶俐的。
“彩霞你這是做什麽?”方小滿見狀,不悅地瞪着彩霞,不給碗。
“小七兒姐不能見風,你快把碗給我。”彩霞利索地解釋,又道,“其實二嬸娘要給小七兒姐吃蛋羹,喊一聲便是,我和小秋自然會過去端。”
“你什麽意思?怪我多事?還是嘲笑我不會做廚房裏的活兒?”方小滿生氣地質問,一臉怒容看着有些吓人。
不過在她面前的是彩霞,不是小秋,這吓人模樣自然吓不到彩霞。這也是方小福讓彩霞過來的原因。
“沒别的意思,小滿姐你不要多想。隻是你一向都不愛出屋子,想着你做繡活兒也忙,照顧小七兒姐的事情又一直是我和小秋在做,所以我們自己去端就好。”
方小福在屋裏聽着彩霞的淡定解釋,心中暗笑,這彩霞小丫頭也是個口齒伶俐的。看似在解釋,實則還是在指責方小滿多事啊。
方小滿本是狡詐之輩,心思本也敏感,又豈會聽不出來?
“好,這次是我多事了,這碗蛋羹你拿過去,以後我再也不搶你們的活兒,可以了吧。”方小滿冷笑着,說着委屈的話,手便伸了過來。
彩霞見她識趣,也不再說什麽,便伸了手去接。誰知——
“啊!”彩霞一聲尖叫,小手猛地縮了回來,“痛!”
“砰!”碗落地發出的清脆聲音,掩蓋了彩霞呼痛的聲音。
“小秋快去看看!”方小福穿好了衣裳正要下炕準備吃蛋羹,就聽見彩霞痛呼聲,不由一驚,立刻讓小秋去看,而她也迅速下炕,一蹦一蹦地蹦過去。
門口,一碗蛋羹倒在地上,大碗碎成幾塊躺在地上,方小滿似乎也很無措,嗫嚅着辯解:“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伸手太急,沒接住碗。”
“彩霞,你怎麽樣啊?啊,手心和手腕都紅了。”小秋顧不上和二姐理論,拉着彩霞受傷的手,眼淚就出來了。
方小福蹦過來,拉起彩霞的手一看,連忙道:“小秋,立刻去端半盆冷水來,再告訴娘,蛋撒了,小滿将彩霞燙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少冤枉我!”方小滿不依了,大聲辯解。
“小秋快去!算了,彩霞你一起去,将燙傷的地方都放地冷水裏泡着,不要拿出來,我随後就過來。”
小秋反應過來,立刻扶着彩霞一起朝廚房跑。小丫頭隻是燙到了手掌和手腕,雖然熱辣辣地痛,但腳卻沒事,跑得飛快。
方小福也是見她燙傷沒有破皮,主要是紅腫,想着第一時間先用冷水降溫,控制傷情。
看着小姐妹一邊哭着一邊跑開,她這才看向方小滿,目光有些嫌惡。
“方小滿,送你一句話:機關算盡太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爲。”
方小福說完,不看方小滿突然僵硬的表情,轉身拿了銅鎖,将自己的屋門鎖上,一蹦一蹦地去了廚房。
方劉氏正驚慌失措地嚷嚷着,這是咋的了?咋弄成這樣了?
小秋哭着将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彩霞在一旁補充。手掌泡進冷水裏後好多了,沒那麽痛了。
“小秋,去找汪郎中,就說彩霞的掌心和手腕讓蛋羹燙了,初現症狀是泛紅、微腫,沒有破皮,已泡在冷水中降溫,問他可有藥?用我的薄荷藥膏可成?”
方小滿仔細說着,小秋聽完點點頭就往外跑。
彩霞想将手拿起來,方小福不讓,讓她一直泡着,這個冷水降溫至少要泡十分鍾的。于是彩霞蹲在水盆邊,将手掌撐在水裏。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遞碗過去的時候還提醒了彩霞接好,是她自己沒接好碗才燙着的,小七兒卻冤枉是我故意的。”
方小滿哭哭啼啼地過來了,一邊辯解一邊喊冤。方劉氏聽了直皺眉,目光沉冷地便瞥向方小福。
方小福彎着腰扶着彩霞一邊肩膀,沒有支撐點她還真是站立不便。此刻她隻關心彩霞的傷勢,壓根沒空理别人。
沒想到才安穩了一天,就發生了一碗蛋羹的風波,讓人防不勝防啊。
到是彩霞,手上的痛意輕了,便漸漸止住了哭聲。
又聽見方小滿喊冤,氣得立刻反駁:“你就是故意的,你将碗翻過來扣向我的手,要不是我縮得快,就燙到我手臂上了。”
方小福一聽便明白了,這方小滿智商确實是高。她将碗翻過來扣向彩霞的手,碗裏的蛋羹自然會倒在彩霞的手上。
可爲什麽是手臂,最後卻傷到了手掌和手腕?根據彩霞說的是她手縮得快。也證明了方小滿最初的目标是手臂。
一個人在接碗的時候,因爲碗燙,第一反應就會将碗丢了。哪怕不願意,最後也會因條件反射而做出下意識的舉動。
丢碗,又想接住,手在慌亂之中,這碗在空中抛了幾下,或者說倒出來的蛋羹在空中回旋再落下來時,不會落在原地,最可能的部位就是手臂,或者胸前的衣襟。
會不會落在胸前,就看你下意識裏有沒有用身體去接了。
沒想到她連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都考慮進去了。真是臨時決定的撒氣行爲?還是蓄意地報複?或者随意地一個決定?
不管是哪個,能對自己妹妹下這樣的狠手,這心不但狠,而且陰。
“彩霞,燙着你了,二嬸娘也很過意不去,不過你也不能信口胡說,冤枉你三姐哪。”
方劉氏開口了,語氣關切地道:“這樣吧,先别管怎麽燙着了,趕緊去看郎中,别留了疤可不好了。”
“不用,二嬸娘,我用水泡着好多了。”彩霞雖氣方小滿,但對方劉氏并沒有氣,說話間便客氣了許多。
“而且小秋已經去找汪郎中了,要是汪郎中說小七兒姐的藥膏可以用,我就用些,還省了藥錢。”彩霞說到這裏扭頭朝方小福笑,無比地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