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鴻和子勝終于也被鬧醒了，手裏被塞了火叉、吹火筒，打着呵欠守在院子裏，發現動靜就用大聲喊的。

方子健站在屋檐下和大家說話，彙報情況，腳底傳來冰涼的觸感，他低下頭，這才發覺自己竟是一雙赤腳。

但他依然未動，握着柴刀的手緊了緊，洩露了他憤怒的情緒。直到身後的屋子裏傳來方小福的聲音，他才回了自己的屋。

方小福知道自己被迷香迷昏了，很是後怕，也很慶幸她及時大叫了一聲，驚動了堂屋裏守夜的舅舅們。

否則……賊就進屋了吧？偷東西？擄人？殺人？放火？還是将她的貨全部毀掉？

她不知道。

方劉氏還在聲音顫抖地講述着今晚的可怕，方小福扶着她走出屋子，見到背靠背着在院子中央的兩小隻，不由莞爾，随後又是一陣心疼和歉疚。

如果不是她和如意齋做買賣，不會給老方家帶來這樣的大麻煩。不，是她不該将手袋這種新奇又有賺頭的東西賣給如意齋。

所謂财不露白，這樣的貨物，也是一種财。正是人無罪、懷璧其罪。因爲手袋的商機，而招來了這一系列的麻煩。

不，應該說是從她寫了那些銷售策劃，讓人看到無限商機的時候開始，才出現這些問題的。如果隻是小打小鬧，一樣賺得不少，隻是慢些而已。

可她爲了提升供貨量和長期穩定的合作機會，寫下了那些東西。是她太得意忘形了。如意齋賺多少關她屁事！

她供貨，人家付錢，這就夠了。

她回身帶上屋門，才發現門栓已經被撬壞了，于是回屋拿了銅鎖将門鎖上。

她也走到院子裏，一邊大聲詢問家人的情況，一邊擡手拍了拍兩小隻的肩膀，對他們付出辛苦表示感謝。

兩小隻看見她無恙也放心了，叽叽喳喳地說着他們知道的情況。五姐妹也跑出來了，抱着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說着她們的害怕。

方小福也差點落淚，不停地低喃着：“你們沒事就好！你們沒事就好！”

其實今晚有驚無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來的真是兇徒，要在這裏殺人放火，他們又哪來的反抗能力？

想想還是後怕。也不知道三哥和二哥他們安全到達天一書局沒有？文先生那兒真的安全嗎？會給文先生帶來麻煩嗎？

在她胡思亂想時，院子外面突然一陣嚷嚷聲靠近，扭頭看去，就看見不少人揪着兩個黑衣人走過來，還有人用拳頭朝那兩人身上招呼，大聲喝罵着。

這就是村長大伯安排在村裏的巡邏人員？傳說中的農村聯防隊？看着挺兇悍，也挺能幹的。才第一晚，就抓到兩個賊，當然能幹了。頂呱呱的！

已經有人通知了村長，村長和幾位耆老很快就趕過來了。方小福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兩個賊不會一打就招了吧？

說他們是來偷或毀掉她家手袋的？那她家做手袋的事情不是曝光了麽？

“我們是鄰村的，路過這裏。”

“我們是采花賊。”

兩人在一陣拳打腳踢下終于招了，不過……那個招自己是采花賊的，顯然是豬一樣的隊友了。不過兩個都挺豬的，你招就招吧，非得帶上“我們”。

如果他們任意一人隻招“我”如何，至少能保住一個哪。結果都用了“我們”，這供詞就自相矛盾了。

方家的人也聚到了院子裏，紛紛講述着今晚的驚險事件，方劉氏嘴快便将小七兒被迷昏的事情說了出來。

主要是聽說那賊竟然說他們是采花賊的時候，頓時被刺激到了。這迷香迷的是小七兒，這采花當然是想采小七兒。

小七兒是她家小媳婦哪。

原本就兇悍的方劉氏頓時就怒了，沖過去就揍，邊揍邊罵。大家聽了她斷斷續續的話頓時明白了，全都望向方小福。

方小福一臉尴尬，隻得解釋：“今兒爺說屋後發現了陌生腳印，怕夜裏有賊來偷東西。小七兒害怕，就一直沒睡，坐在窗下點着油燈在看書。”

“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一擡頭就發現窗子裏伸進來一根長竹竿，吓得當時就叫了一聲，堂屋裏的舅舅們就聽見了。”

“嗯，我醒着，聽見聲音立刻沖出來，就見到小七兒窗下貓着個黑影，就喊了一聲誰在那裏？那人就往外跑，我就喊有賊，就追出去了。”

五舅立刻證明。然後大家紛紛說了當時自己的情況，你一言、我一語就将當時的情況還原了。

方子健已穿上了外衣和鞋子，手中還提着把柴刀，把他知道的情況也講了一遍，直到小七兒被茶潑醒，還坐在書桌前。

大家聽了都感慨小七兒運氣好，又有人上前揍那采花賊，連未及笄的小姑娘都不放過，真不是人。

那賊現在心裏後悔得要死，但又不能真說話，隻能硬扛着被揍得鼻青臉腫，還得裝甭求饒。

方小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想這賊不說實話也好，就當采花賊來揍吧。

反正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這些賊今夜裏還過來，就說明三哥他們安全到達了。如果貨被截了，這兩人根本沒必要再跑一趟的。

事情經過就差不多還原了，村長當場讓方子健拿來紙筆，在半村子人的見證下，親筆寫下事件經過，再讓那兩個賊畫了押。

然後村長就讓人将這兩個賊帶去方山村公祠看守，天一亮就送官。爲了防止還有漏網之魚，巡邏之人繼續巡邏。

沒想到巡邏第一夜就抓到兩個賊，那些人可興奮了，都說爲了保障方山村良好的村紀村風，以後巡邏隊也要維持常态巡邏。

方小福聽到這裏心裏一動，爲了讓那些壞心眼打消主意，讓這支農村巡邏隊長期維護下去也不錯。

鬧騰了半夜，一屋子人都沒有睡意，除了子鴻和子勝站着打瞌睡已在睡着的邊緣，其他人都因精神緊張而大睜着雙眼。

老太太下廚煮了雞蛋面條，又加了兩個泡菜，大家都吃了一碗熱湯面，才去休息。

方子健拉着他爹過來修方小福屋子的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