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鬧劇确實逗人發笑，不過孫家想強塞閨女到我家，順便趕走正室自己坐正的動機，卻很明顯。”

一直不說話的方子維語出驚人。

原被告辯駁流程還未結束，他卻已給出結語，而且還打了個呵欠。那态度看似傲慢，實則萌态畢現。

說到底，他隻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就比回去睡覺的子拓大幾個月哪。此刻卻要站在公堂上與人打官司，确實難爲了他。

而他靜靜的結語，頓時讓堂上一片安靜。然後，堂下門口的看客們便紛紛議論起來，卻是附和聲居多。

那些看熱鬧的，除了沒進孫家看現場的人還不太明白，那些看過現場直播的早已在心裏都這麽認爲了。

雖然方家來勢洶洶、咄咄逼人，而且一個個都很兇悍，但是他們提出來的問題，孫家确實不能好好回答，隻能揪着婚約和輕薄一事反複說，卻仍是不能反駁方家的質問。

而方子湛以自殺來抗争，其實也是自證清白。即便他昏迷着不能爲自己作證，但他的行動已讓大家信服。

試問一個去輕薄人家閨女的少年，又怎會選擇拒絕，甚至自殺也不肯妥協？納妾也好、平妻也罷，不都是解決問題之道嗎？

所以，看了這麽久的熱鬧，大家都站在了方家這邊，紛紛指責孫家胡鬧，連自家閨女的聲譽都可以拿來做賭注。

縣丞大人高深莫測地看着下面的幾撥人也不說話，似乎也想當回醬油黨。而門口傳來的一陣高似一陣的嗡嗡聲，也讓他心裏有了決定。

對于這種輿論一邊倒的情況，方小福是欣慰的。不管上不上公堂，她都無所謂，反正隻要方子湛沒背叛她，她就會爲方子湛出頭。

但方子湛的名譽絕對不能因此受損，因此今晚她擺出大陣仗，又利用别人看熱鬧的心理爲此事作證，逼出孫家的原形，還方子湛的清白。

這才是她今晚拿出潑婦架勢鬧騰不休的目的。

現在事實越來越明朗，群衆的眼睛也是雪亮了，相信縣丞大人隻要不昏庸、不徇私，都會知道怎麽判了。

“啓禀大人，小民知罪。”孫老爺突然往前一步一揖到底，起身時已是熱淚盈眶，“今天之事确實烏龍，但不是孫家蓄謀，而是臨時起意。”

“哦？你且從實招來。”縣丞大人沒想到孫家竟然主動招供，不由掀了掀眉，暗想這孫家到也能屈能伸。

“事實要從小民父親與方家老爺子的同窗交情說起。”

孫老爺感慨地說起他爹和方文川當年的友誼，然後十多年前訂下孫定威與方迎春婚事，接着說到方迎春前陣子在鎮上火燒三叔鋪子的事情。

沒想到事情會扯出這麽遠，縣丞大人聽了驚訝，看熱鬧的人群也響起一片驚呼。前陣子火燒親叔鋪子的那閨女，原來就是這個方家的閨女呀。

這事兒早傳遍整個鎮子了，隻怕附近村子也無人不知曉。

聽着議論聲，方志誠和方劉氏都低了頭，一陣汗顔慚愧。

孫老爺便說起當日方文川父子上門請罪，因方迎春德行有虧，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因孫家明年就要迎娶方迎春，現在突然悔婚，所以作爲補償，方文川便提起了另一樁婚約，便是讓孫家閨女嫁入方家。

因方迎春是二房長女，因此這婚約便定在二房長子，也就是方子湛身上。婚約之事便是這麽說起來的。

孫老爺說到這裏，便要方志誠作證。方志誠便作了證，當日他在現場，确實是如此。

孫老爺也識相，又主動說起當日方文川确實說過，這事他先應着，但要等方子湛院試之後再提，以免影響方子湛應考。

此婚約就算口頭上初步定了下來。今日是他孫家閨女及笄之禮，作爲預定夫家，便邀請了方志誠攜子前來觀禮。

後來那方子湛确實不勝酒力，才喝了一杯酒，宴後便坐在椅上入睡，他便安排方子湛去客房休息。

事情到這裏并無問題，隻是他見那方子湛一表人才，知書識禮、品行端正，便起了早日促成婚事的念頭。

才臨時叫了閨女去客房，然後讓夫人去坐實方子湛輕薄之名，逼他娶了閨女。本以爲方子湛不明真相，爲了承擔責任會答應此事。

卻沒想到，方子湛如此倔強，讓他騎虎難下，又舍不得這般好女婿，才咬牙繼續強迫。誰知那方子湛竟選擇了自殘。

鬧成這樣的局面，他們也很後悔，隻是世上沒有後悔藥，是他有錯在先，愧對方家。愧對方子湛。

堂上堂下一片安靜，聽着孫老爺說到最後哽咽着語不成聲，很是後悔莫及的模樣。

方志誠也紅了眼眶，在一旁連連點頭，喃喃低語：“沒想到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都是你！殺千刀的，是你害了我家三兒！”方劉氏聽了也是淚流滿面，突然朝孫老爺沖過來，要揪着他打。不過很快就讓方志誠拖到了一邊。

孫老爺眼淚汪汪地朝方志誠夫妻作揖道歉，攬下了一切過錯，且态度誠懇。

方志誠雖然也心疼自己兒子傷成這樣，但對孫家，他也恨不起來，因此他反過來安慰了孫老爺幾句，表示理解他的行爲。

對于這麽好說話的兄弟，方志忠和方志義默默走到一邊，無語極了。

吳先生是應邀來報官的，現在有方家人主事，且局面都掌控在方家人手中，他自然不會再參與什麽。

村長大伯和吳先生差不多，作爲一村之長，他來是當人證的，這時候也不需要他表明什麽立場。

最後方家兄弟面面相觑，然後一起朝方小福走過來。他們沒想到，鬧到這地步，孫家竟然翻供了。

雖然孫老爺陳訴的事實與整個事件過程并沒有出入，動機也與小七兒推測的差不多。但是經孫老爺一說，罪名全讓他自己攬了，這結果可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裏了。

照小七兒的推測，也确實是假輕薄之名，逼老三娶孫月嬌，在這出戲裏，孫月嬌所占戲份是很重的。

但被她爹孫老爺一說，就變成了打醬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