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郎中父子和方志真兄弟便跟着縣丞大人離開了。廂房裏隻剩下方家的兄妹幾個。
“三哥，你今天都不在家，告訴你哦，小七兒這次賺了兩千多兩銀子呢，三叔家的最後一張憑據可以拿回來了，咱們不用負債了。”
“等下回送貨，咱們就是有錢人了，發财了，可以去縣城買房子了。你喜歡什麽樣的房子？咱們買個大院子好不好？”
“再種幾棵果樹，春天可以賞花，夏天可以乘涼，秋天吃果子，冬天……冬天能幹什麽呢？三哥，你知道嗎？”
方小福蹲在窄榻旁，捉着方子湛的手掌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挲，嘴裏不停地說着話，就像以前他們呆在她屋子裏聊天一樣。
方子健和方子元站在一旁，卻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着眼前一幕，心裏有些泛酸。
雖然他們很眼紅老三有這樣好的媳婦兒，可是看着他們感情如此之好，他們又覺得羨慕。老三甯死也不背叛小七兒，讓他們感慨不已。
如果今日出事的是他們，會是這樣的結果嗎？他們不禁陷入了深思。
玉玲三姐妹也在一旁默默看着，偷偷抹淚，心裏祈禱着，三哥快醒過來吧。
方子維回來，說大家聽了消息後都去三叔家了，等他們回去。
方小福聽了，便又和方子湛說道：“三哥，你聽見了嗎？咱們家今晚來了好多人，都是來救你的，你根本不用怕的。”
“雖然你受了傷，但是汪先生醫術高明，他一定會治好你的。你感覺到了嗎？你現在已經好了，還不快點醒過來？”
“三哥，你怎麽還不醒？你忍心讓小七兒難過嗎？你再不醒就哭給你看哦。”方小福說了半天好話，見方子湛還是沒反應，便開始威脅起來。
“方子湛，你不是要将我種在水缸裏嗎？你到是來種啊，你不醒來怎麽種？你這個笨蛋，難道還想我自己跳進水缸裏去麽？”
“真的不醒？你是不是打算不理我了呀？我警告你哦，你再不醒來，我可生氣了。小七兒生氣，後果很嚴重！你懂的！”
“别以爲我是說笑的，你聽……見……啊，動了，三哥動了！”方小福正威脅得起勁，掌心蓦然傳來一陣輕微地騷動，讓她一愣，随即激動地尖叫。
“老三！”方子健一聽也激動了，便喊了一聲。
“老三真的動了？哪兒動了？”方子元也湊過來看，沒見動靜，不由問道。
“……”方子維跑到另一側，眼也不敢眨一下地盯着方子湛直瞧。
“三堂哥！”
“三表哥！”
“三表哥！”
三姐妹幾乎異口同聲地喊道，又抹了一把眼淚。
“他的手指動了，剛才撓我癢癢了。”方小福咧嘴傻笑，眼淚也猛地溢了出來，瞬間整張小臉都浸濕了。
“方子湛，我警告你，竟然醒了就趕緊睜開眼睛來，别躲懶裝睡！”方小福橫臂抹了一下臉，哽着聲音罵道，“你這個笨蛋！大笨蛋！”
她平日裏一般不會罵方子湛笨蛋，這樣罵的時候，通常是他親她，讓她的小嘴變香腸嘴的時候。
她發現掌心的顫動頻繁了些，她一激動便探起身子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吧唧了一下。
然後嘿嘿地笑道：“我親你了喲，這是提前給你的獎勵，等你醒了，還可以再親一下哦。”
身後幾人忽然安靜了下來，三姐妹早在方小福親上去的時候就尴尬地别開了臉，方子健和方子元臉色陰沉，眼中斂着一股怒氣。
這時候他們竟然有種想揍老三的沖動。
就在這時，方子湛的眼皮顫了顫，一直盯着他的方小福立刻就發現了，驚喜地道：“眼珠子轉了，三哥恢複意識了。”
“三哥，聽見我的聲音了嗎？愛你喲！”方小福心情大好，咯咯地笑了起來。
隻要能讓方子湛醒來，多說些甜言蜜語又何妨？多給他些甜頭又何妨？隻要他肯醒來，隻要他肯睜眼看她。
眼皮顫動的動作大了些，然後慢慢掀開，就像黑夜過去，黎明到來，一雙眸子漸漸亮起，漸漸燦爛生輝。
“我都聽見了。”聲音暗啞微弱。大家注意力本在他身上，自然能聽清楚。
“你聽見就好，先别說話，小心喉嚨不舒服。”方小福欣喜地說道，“這幾天你都不許說話，聽我說就好。”
他并沒有割到喉嚨，否則也活不了了。但到底傷在脖子一側，說話産生的震動會牽扯到傷口，還是會有影響。
想到他的傷離頸動脈不遠，若不是碎瓷片不夠鋒利，被搶奪得快，給他劃了第二下的話……
想想就覺得後怕。
“方子湛，現在你先養傷，等你傷好了咱們再好好算帳！”方小福蓦地冷了俏臉，狠狠地瞪着方子湛，“你這個大笨蛋！”
方子湛臉色白了白，張嘴想要說話，又想起她說的先别說話，隻得又閉了嘴，那眼神便帶了祈求之色。
“哼，現在知道錯了？”方小福傲然道，“你放心，孫月嬌那種蠢貨，根本不夠姑奶奶玩兒的，也就你這種笨蛋才會被吓到。”
方子湛的臉色暗淡下來，似乎想到那段不愉快的經曆，表情有些悲憤。
“别生氣了，我相信你，我們大家都相信你，你是清白的。孫家在公堂上也承認了錯誤，還給了一百兩賠償。”
“這麽多銀子，夠咱們買好多糕點回家了，咱們每天都可以吃得飽飽的。”方小福不想他沉浸在那些傷心事裏，便又拿話逗他開心。
果然，提到糕點，方子湛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方子維跑出去通知了汪郎中。汪郎中過來又作了檢查，這才放心了不少。
方子湛清醒了，自是艱難地将當時的詳情說了一遍，印證了他的清白。縣丞大人點頭，便要他好好休養，不要誤了秋天的院試。
又等了一陣，給方子湛喂了藥，一行人這才和縣丞大人告辭。方子湛仍無力躺在窄榻上，被兩位堂叔擡着，方小福走在一旁，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