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徐家人卻沒急着走，他們在這城東也是有别苑的，不需要連夜辛苦地趕回家去，提前派了丫環婆子回去收拾收拾就行。

不過他們還沒離開的原因，是徐老夫人虎着臉在等方子元過來。方子雅一臉着急地辯解着他沒事兒，他也想和哥哥們親近一點而已。

可是，他腳上陡然長出的幾個水泡卻刺疼了老太太的眼，心疼得恨不能将罪魁禍首揪過來打一頓。

這次她再也不聽别人的勸了，立刻讓管事嬷嬷去喚方子元，哪有這麽欺負弟弟的。

老夫人臉色不好，下人們也噤若寒蟬。

林華和林春站在一旁也很忐忑不安，他們何時見過這種凝重的氣氛？一時間既爲五少爺心疼，又爲二少爺擔心，更多的則是無措了。

徐老太爺坐在外間喝茶，臉色也不太好。不過他的不好并非針對方子元，而是對這老妻護短的行爲。

你說你在家裏護着些，不讓自家孫子欺負了寶貝外孫，那還能理解，可現在是在方家，你是客人，怎麽反而管起方家的事兒來了？

何況這哥哥欺負弟弟又怎麽了？這你也要管了？真不像話。

隻是在外面他也不好駁斥什麽，免得傷了顔面，隻暗中叮囑大媳婦，讓她務必哄好婆婆，一會可别在這兒護着小的、罵着大的。

因此一時間室内就隻有徐老夫人氣咻咻地埋怨聲，方子雅情急地辯解聲，還有徐大夫人等幾個婦人哄着勸着的聲音。

其他晚輩們不敢插嘴，隻在一旁喝茶，等着看熱鬧。

不過還是有人借如廁的機會去外面等着方子元，至少提前透個信兒給他不是？

其實早在管事嬷嬷來找方子元傳達老夫人命令時，方子元心裏就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了，對那個又去告狀生事的弟弟，他也隻能歎氣了。

不過當時他正和考生們一起，要等一下去送青翎書院師長們出門，因此隻能讓外婆等等了。若是外婆不願意等，那就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了。

那管事嬷嬷見狀自然是不敢硬拉的，但老夫人那兒也要交代不是？正着急時，身後婢女湊過來指了指，她看過去就看見不遠處站着的兩個人。

方小福和趙君睿。

“二少爺，老夫人也沒别的事兒，就是聽說你們要上京，五少爺也要跟去的事兒，想要找你問問咋回事兒。”

管事嬷嬷心中有數，便看向方子元說道：“既然你這會兒沒空，不如讓小七兒去老夫人跟前解釋一下？”

“不行！”方子湛就在二哥身旁站着，一聽管事嬷嬷的建議立刻拒絕。白天的事情他可沒忘記，此刻讓小七兒去可不是爲難她麽。

沒想到這農家少爺拒絕得這麽直接，管事嬷嬷臉色也不好看了，她在徐家好歹也是有些地位的，怎麽能被人當面這般甩臉子？

“嬷嬷去回複老夫人，就說小七兒今兒忙了一天，我爹娘已經吩咐她等下就回去休息。有事情找我就找我，扯上她作什麽？”

方子元見那管事嬷嬷竟敢在他兄弟面前拉下臉，臉色也難看起來，鳳眸冰冷，盯得管事嬷嬷心裏都打了個突兒，不敢再說什麽了。

“既是如此，老奴就先去回複老夫人了。”管事嬷嬷連忙行了半禮告退了。

而她的回複，雖然沒有添油加醋，但也如實描述了此情此景，自然，本就有氣的徐老夫人就更生氣了，而且這次是将原本還有些無法渲洩的怒氣一下找到了缺口。

“再去，就說我要見小七兒！還有那個孩子是方家的麽？怎麽瞧着眼生啊？幹脆一并請來吧！”徐老夫人平緩了一下起伏的怒氣，這才開口。

“行了，咱們好好地來做客，你怎麽反而鬥氣了？這吃也吃了，玩也玩了，也該回去歇着了。”徐老太爺見事情鬧大了，這才放下茶杯開了口。

被他嚴肅地橫了一眼，那管事嬷嬷便不敢領命出門了，隻是退到了一邊。

“你說子元是怎麽回事兒，這回方家才住了多久，就連外婆都不親了，還能當面甩我臉子了！”徐老夫人立刻跟老頭子小聲抱怨起來。

不過在徐老太爺進裏間時，所有人就退了下去，因此她才敢這般說話，不然叫媳婦和下人們看了去，那她真的沒臉了。

管事嬷嬷是她派出去的，代表的就是她，因此方子湛的直接和方子元的冷臉，都讓她無法接受。等會她一定要拿塵撣子好好教訓教訓那個臭小子。

“這種氣話跟我說一次也就算了，可别起勁兒了啊。”徐老太爺攬了攬老妻的肩膀，無奈地勸了起來。

“這本來是他們小兄弟自己的事情，子元管弟弟又不是第一次，這次你非得摻和。那也算了，反正你是親外婆，又不是假的。”

“可現在又把子湛和他媳婦兒扯進來算什麽？他們何曾對你不敬過？你這麽拿架子也沒什麽，反正你是長輩，可這事傳回方家去，叫親家他們怎麽想？”

“……”徐老夫人被說得先是怔愣，繼而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擡頭讪笑，“是我氣糊塗了，我怎麽能跟小輩一般見識呢，傳出去還不讓人看笑話啊。”

“你能明白就好了。”徐老太爺見她回過味兒來，不由露出笑容，“子元這會兒也不得空，咱們幹脆回去。那孩子聰明懂事，會來給你發落的。”

“也罷，不過子雅我得帶回去，可不能由着他耍性子，腳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去找哥哥們，估計他那些哥哥們呀，也沒把他當弟弟看吧。”

本來心緒已經平複的人說起這事兒又有些氣怒和心疼。

而且現在她心裏還惱子元一件事，别的兄弟到底隔了肚皮，他可是一娘生的親哥哥呀，怎麽也不疼着弟弟一點？

不過這話到底沒有說出來。

徐老夫人決定不等了，吩咐大家收拾着離開。這個結局讓原本還想看熱鬧的晚輩們有些失望，徐大夫人卻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一行人便在仆從婢女們的簇擁下往外走。沒想到還是在距離大門不遠的地方遇見了方小福和趙君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