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席面一直吃到半下午才算結束，晚上是在老方家吃的。
依然是方小福掌廚，娘和大伯娘打下手忙碌，方子湛燒火，方子健和陸雲軒去擔水。方子元沒事做，便在陸雲軒讀書的屋裏陪客。
夢蕾則在彩雲屋裏說話。
大家齊心協力很快辦出幾桌席面來，吃完飯方小福才拉着文浩天到她屋裏單獨說話。
“哪，這是八冊、九冊的畫冊，這是第十冊的書稿，都早就完成了，隻是哥哥一直在忙，也沒機會交給你。”
方小福打開小櫃的鎖拿出一隻木盒再開了一次鎖，拿出裏面用三隻囊袋分别裝着的稿卷，安心地吐出一口氣，“終于能交稿了。”
“這些日子确實忙得很，這都成親了還沒閑下來，得虧你的稿都趕上了，哥哥我這個月可是沒寫幾個字的。”
也就是說，他下個月的新書是趕不上了。
“哥哥，我打算在第十冊畫冊裏談談父與子、夫與妻、兄與弟的感情關系，談談家庭溫暖的重要性。”方小福突然收了笑容，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想就做吧，你的畫一直都在簡單的遊曆中闡述了深刻的人生道理，看着很受教。”文浩天微笑着說道。
但他心裏卻是一陣輕顫，自七月那場連續的風波之後，小丫頭心裏就一直窩着火，隻是怕影響他而不敢大加評談。
如今，終于忍不住了吧？隻是……
“小七兒，若你是因爲我的事情想要向天下人傳遞什麽信息，也不是不可以，但仍要三思而行，以論理爲主，不要指名道姓地評判别人，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萬一有人揪着這件事找茬，說他們借助書局和畫冊的傳播機會散布中傷自己，那時候總是會理虧一些的。
因爲會有人看到的不是這種評說本身，而是這種形式和渠道。它有正面的影響力，同樣也有負面的影響力，就看使用者怎麽操作。
但當權者會如何想？
就怕到時居高位者從這裏看到商機，要征用他的平台操作這種言論的優勢，才是真的麻煩了。
見他表情雖然平靜無波，但話裏卻有深意，方小福愣了愣。以她的機靈，可不可信哥哥會平白說這樣的話。
“哥哥可是擔心，畫冊裏涉及生活裏的真實事件太多，會有含沙射影之嫌？會得罪人？”
“可不隻這些。”文浩天想了想還是決定将話說透。
小丫頭聰明能幹，但閱曆還是不夠，有些事情容易沖動，但要與複雜的官家、商家人打交道，就必須有足夠的耐心和深思熟慮的思路。
聽了他一翻分析，方小福無語得直咋舌。
她都差點忘了，這是個信息量還很落後的古代，不能因爲她做了這麽多賺錢的時尚東西被人輕易接納，就以爲這個時代也是很先進的。
好吧，她确實已經忘了。不然怎麽會想要趁着這次的事情好好教訓那些渣爹渣弟呢？
光憑她幾冊畫就能教化一個人？她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腦子秀逗了。
見她冷卻了剛才的念頭，文浩天有些不忍，便又勸道：“你将你的想法揉碎了慢慢地滲入你的畫中，不要這麽集中，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對号入座。”
“壞人不見得能教好，但好人一定會感受到你的心情，接受你的一翻苦心。這種事本來就是要慢慢來的，不能着急。”
“知道了。”方小福鼓起了小腮幫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忽而又笑道，“不過我在第九冊裏有畫壁爐的使用方法喲，這次你早點把它上市，還能趕上冬天的尾巴喲。”
“不着急，早春也用得上，還不用特别烤炕呢。”文浩天見她自己想明白了，不由又微笑起來。
接下來他們又說了下畫冊抽成的結算時間，約定過年之前把數目算出來，還有書稿，當初方小福去第一次投稿給他時就說好，五冊之後再提價。
隻是之後一直沒算過錢了，爲了計算方便，幹脆全部按抽一成方式給她算，之前結算過的也隻是四十兩銀子，對于如今的他們來說真是不算什麽。
“哥哥，說到書稿我也正想跟你說。”方小福想起來之前的想法，連忙說道，“我打算再寫兩冊就結束這本書。”
“爲什麽？這故事還能接着寫呀。”文浩天有些吃驚，繼而無奈笑道，“你不會因爲哥哥要給你提抽成就故意不寫了吧？”
“哪能啊，隻要哥哥賺了錢，我多拿些也沒什麽，小七兒我爲難誰也不會爲難錢呀。”
一翻話說得文浩天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方子湛過來送茶，方子元跟在後面也進了屋，關上門直接就往炕上一坐。方小福也沒理他們，接着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書都寫完十冊了，十二冊不算短，雖然對我來說仍有餘力，但若真的寫那麽長，會不會給别人造成壓力呀？”
“現在征文大賽第一批好作品已經選出來了吧？寫得長的單書成冊，寫得短的還能結集上市。就算有那能寫故事的，會不會以公子羽爲目标想要超越呢？”
“但不管誰在短期内都是無法達到這個目标的吧，不是反而給人增加壓力麽。再說了，我的書寫完了，在新書出來之前，别人看什麽？”
“這時候不正是給新人展露才華的大好時機麽？還有你們的小長篇也要相繼出來，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來。”
“若我的書還在熱賣，會不會影響大家的銷量呢？如果是我，我就會隻買習慣的、喜歡的、我認爲有實力的作品，而不會棄之去買不知道誰的新作。”
“兩本同類型的書，很容易出現二選一的情況吧？若要改變，新人新書的價錢肯定賣不高，因爲有對比、有選擇！”
文浩天點點頭，卻沒有說話，而是看着方小福，等她繼續說。
“因此我停下來讓道，這時候盡可能讓征文大賽裏的更多新人上，你們的小長篇也要一直出。書價都不要特别去降，但一樣可以用促銷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