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的親事你不用管了，适當時我會催的。”老爺子闆着臉說道，沒有再看方徐氏，轉而又吸了一口旱煙。
“是。”方徐氏心不甘、情不願，但老爺子發了話又不得不遵從。坐下時又瞪了方子元一眼。
方子元卻視若無睹，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聲未吭。
方小福見狀心裏一陣歎氣。真不明白爲何方徐氏要将對她的嫌棄轉嫁給自己親兒子。
若真是心裏悶着一口氣那就直接撒出來好了，子醜丁卯說個清楚便是。又要憋着，又要不時找點茬兒，真是閑得慌。
不過因爲這一出，大人們想要繼續的話題便有些接不下去了，一時間不是喝茶就是嗑着瓜子兒，氣氛有些僵。
“爺，我有話說。”方子健忽然站了起來，立刻吸引所有人注意。
“大郎有啥話說就是，怎麽站起來了？”老爺子有些詫異地看過去。
“二弟有鴻鹄之志，暫時不想有家室之累，請爺支持他。”方子健說着作了個揖，在方徐氏虎起了臉色時竟又話鋒一轉。
“先前爺問我今年有何打算，我不是支吾不說，而是還沒有考慮清楚，是先定親，還是直接娶回家擱着。”
“直接娶回家擱着？”老爺子脫口而出，其他人也是吓了一跳。
“大郎你到底是啥意思？可是有人了？”方志忠便闆着臉追問起來。因爲“直接娶回家擱着”這句話太敷衍，讓人不高興。
“媛兒。”方子健臉色紅了紅，即使他膚色黑也能看得出來那黑裏透着紅意的羞窘表情，“她還小，原本想等她及笄再說的。”
“那就先定親啊，怎麽又是直接娶回家擱着？”二爺表情不善地開口。媛兒可是他外孫女啊。這個臭小子怎麽說話呢。
“我原來也是這麽想，夢蕾嫁了，夢芙怕也就是春天裏的事兒，夢萱和慧兒年後也會定親，媛兒比她們小，可以不着急。”
“可不是麽！”二爺嘀咕了一句，又盯了方子健一眼。這侄孫變外孫女婿，也是親上加親了，但他可不容許外孫女受委屈。
“但是下個月夢蕾就要随文大哥進京了，文大哥必然高中，在京任職也是意料中事，三五年内隻怕沒什麽機會回鄉。”
“因此，我又想，不如趁他們還沒走，我和媛兒把親事辦了，可以先不圓房，先定名份。”方子健說着瞟了方小福一眼，“就像小七兒那樣。”
方小福四歲進門，雖然沒有大擺宴席，但也是拜過堂的，而且名份早就上了族譜，隻是年紀還小，一直當閨女養着。
她和方子湛也是要等她及笄後圓房的，因此方子健才有此一說。一個小媳婦也是養着，兩個小媳婦也是養着啊。
大家都被他的想法驚到了，轉過念頭卻又有些無語。除了照顧夢蕾那邊的姐妹情誼，實在看不出還有啥意義啊。
媛兒本來就在大雜院裏和姐妹們住着，就算娶進門也不會安排在家裏。家裏本來屋子就不夠住了，過了年小姐妹又會搬回大雜院，難道将她擱家裏？
雖說以後方子健還要上縣學，但也不能擱他屋裏住啊，畢竟沒圓房就不能這麽不清不楚的。而且媛兒和小七兒還有個不同之處。
小七兒是四歲進門，當閨女養到現在，媛兒進門已經有十三歲了，今年夏天會滿十四，這年紀就是個尴尬啊。
一時間大人們都糾結了起來，方徐氏卻是氣得心裏發疼。大郎要娶個小表妹，叫她家二郎以後娶個什麽樣兒的？
年紀肯定不合适比媛兒大，不然進門都怪怪的，隻能在媛兒和小七兒之間的年紀找了，可這麽小的閨女，誰家會早早放出門？
一般農家女她也看不上，京裏貴女最好，可是貴女哪個不是十七、八才說人家？就算有合适的人選了，要等到出嫁也是幾年後了。
“其實早娶也不是不可以。”方小福接收到大哥投來的求助目光，硬着頭皮開口。這麽重大的場合，哪裏有她說話的份兒啊？大哥也是秀逗了。
而她居然沒辦法裝沒看見，隻好勉強救場吧。
“小七兒是這麽看的。”方小福被一屋子人盯得想擦汗，讪笑道，“大哥是我們這一輩兒裏的老大，可是三哥都有媳婦八年了，想來這八年裏他也挺憋氣兒的。”
“如今他終于有喜歡的人了，早點娶進門揚眉吐氣一翻也能理解，同時還能給弟弟們帶個好頭，樹立榜樣，至少大哥親事沒讓長輩們操心不是？”
“媛兒是咱們堂表妹，自小看着長大的，人品、性情都沒得說，大哥挑她那是好眼光。”方小福的開場白有些長，大家卻沒有不耐煩，而且二爺臉上的笑容明顯濃了許多。
是嘛，他的外孫女，他的侄孫，确實是讓人放心的一對，就像玉玲和亦祥。
“因此，媛兒早進門、晚進門都沒差，但是早進門還能早些學習做媳婦兒不是？小七兒做了八年小媳婦，多個嫂子在上，也能分擔一些了嘛。”
說到這裏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有些吃驚地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更深層的用意，還是煩三嬸娘的态度，想讓媛兒早些進門，學習管家庶務吧？
真是用心良苦。
“小七兒說得也是。”方楊氏也開口了，臉上洋溢着笑容，“别說大郎這八年憋氣，我也眼饞了二弟妹八年啊。”
“如今大郎說親，我也想早些當婆婆的。我也不立小媳婦的規矩，她以後能照顧好大郎，相夫教子就夠了。”
這準婆婆表了态，也就意味着媛兒以後進了門日子是很好過的。不過大家都是親戚，這話說得立刻都笑了起來。
“媛兒今年滿十四，明年夏天就及笄了。”大堂叔在自家婆娘的指揮下突然開了口，笑道，“這一年也快，大郎不若再等等？”
“是啊，現在娶了也不能圓房，不如再等一年。你們不是打算明年再上京麽？到時娶了親正好帶着一起，到京城和夢蕾姐妹相聚也方便。”
二堂叔便笑着附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