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昨晚家裏有做芝麻、花生的片糖，炒了花生和瓜子，今天一早又做了不少土豆球。但是小吃再多，也多不過一張張饞着的小嘴兒。

不說大人，就那些小孩子早就吃慣了老方家吃食的，就算家裏有零嘴也不如老方家的好吃。這是他們的認知，因此一個個跑來看熱鬧都很積極。

方小福擔心東西不夠吃也是有道理的。

方子元趕着馬車來到鎮口，才遇到徐家大舅的馬車，徐大夫人今兒也同來，算是對親家的極大誠意了。

徐嘉寒和徐嘉熙都騎了馬，看見方子元立刻喊住，子雅從馬車裏鑽出來。方子元坐在車把式位置上朝推開車門的徐守業拱了拱手。

“我去買點東西。”對于大舅的詢問，方子元自然是不能說另一個原因的。好在他确實還要買東西，不算撒謊。

“我也去！”子雅機靈地說了一句，立刻換到了方子元的馬車上。

徐家人繼續往方山村去做客，方子元繼續趕着馬車往鎮子裏走，不過他瞥了弟弟一眼。

“外婆一大早往雲林寺上香，娘也跟着去了。往年都是十五去，今年十五嘉熙表哥定親，沒空兒。”

“時年未開就忙着去上香，她們真是挺忙的。”方子元嘀咕了一句。子雅縮了縮脖子，可不敢将娘說過的那些話告訴哥哥。

“有些話你不說我也知道，娘如今對小七兒惡意着呢，迎春又是二房的，當初又燒了咱們家鋪子，偷了娘的銀票和首飾，她會好好兒來看迎春及笄才怪。”

方子元哪會看不明白？“嗤”了一聲道。

“至少娘是同着外婆去的，不是以這樣的理由故意不來，想來二伯和二伯娘心裏會好過一點吧。”子雅沒有反駁，歎氣說道。

“嗯，家裏今兒熱鬧着呢，差她一個不差，咱們快些去買東西，趕着回去擺盤呢。”方子元不想再說這些煩心事兒，轉開了話題。

兄弟倆先去了糕點鋪子，沒有預訂就買不到太多回味齋的貨，但他仍是将鋪子裏現有的全買了，胖老闆娘如今見了方家人就兩眼放光，客氣得不行。

又買了一些别的，一共裝了半車，再去了一趟南貨鋪子，将車廂裏都塞滿了才往回走。

回到家立刻喊小兄弟幫忙搬東西，去問了方小福之後就喊彩雲和夢蕾将各處空盤子都裝滿，剩下的擱庫房裏。

今天是方迎春及笄，姐妹們都裝扮樸素不搶她風頭，而且不是在廚房裏幫忙就是在負責泡茶、洗杯。隻有彩雲和夢蕾作爲姐妹已是小媳婦，四處幫着招呼女客。

等吉時到，方迎春梳了成年少女發型、插上珠钗玉笄，換上有别于小閨女的衣裝款式，端莊賢淑地走出屋來，院子裏的人立刻讓出道來。

在一陣密集的鞭炮聲裏，方迎春在彩雲的攙扶下走進堂屋，在父親方志誠焚香之後開始跪拜祖宗牌，又一一跪拜父母和其他長輩，聽着長輩們的訓誡和祝福。

方小福早在鞭炮響起時就被方子湛拉着溜進了堂屋，在一個角落裏占了位置，不一會兒方子元也擠到了他們身邊。

季琛作爲已定夫婿，是被邀請進屋觀禮的，等長輩們說完話，方迎春起身之後，季琛在所有人目光熱切注視下上前，将一支玉簪插入方迎春發間。

“這是出門前我娘交給我的，送給你的及笄禮。”季琛雖然緊張，但手不抖、氣息不亂，一旁看熱鬧的人都暗暗點頭，這後生穩重。

方迎春低着頭受了禮，紅着臉朝季琛行了個大禮。雖是平輩，但此大禮也寓意着他們以後的關系和地位。

夫尊妻卑。

季琛也臉頰發燙，虛扶了一下便退開了。

禮儀完成，方迎春便同方劉氏一起出屋招呼客人，并且由方劉氏告知親戚和村鄰，方迎春已經定親了。

剛才由季琛插上那支玉簪，就意味着定情之物，不論貴賤，在乎意義上的價值。

方迎春及笄和定親在同一天舉行，就說明她不會嫁不出去，是個好兆頭，也是很有面子的事兒。

因此，不管以前别人怎麽看她，這時候都開心地道起祝福，讓她第一次體會到發自内心的榮耀和自信。

她已經有歸屬了，不再彷徨迷茫自己的将來會如何。

而且當季琛近距離站在她身邊時，她心裏就如小鹿亂撞，當他溫厚的大手爲她插上發簪時，她呼吸一窒，甚至不敢吐氣兒，怕亂了方寸。

這一刻她便知道，她遇着自己的良人了。

相比方迎春一肚子的情緒，方小福則是立刻去廚房張羅開席的事兒。

娘今兒是沒有時間進廚房安排飯菜的，都是大伯娘在掌勺，姐妹們幫忙，她負責配菜、調度、打下手，以及掌控全場待客事宜。

她是娘的媳婦，方迎春的嫂子，今兒自然是要忙起來的。但是剛才一出及笄禮，看得她心情莫名。

不知道是這時代的及笄禮已發生變化，還是因爲身在農家，禮儀程度比大戶人家甚至豪門要簡單便捷一些？

不過這個儀式還是很方便合理的，沒有從三天前就開始被一些繁雜程度累死。主要還是長輩們的教導、同輩們的祝福、鄰裏的熱鬧吧。

廣而告之，我家有女已長成、待嫁了。傳遞了這樣的信息，以及對父母的生養之恩表示感謝。

這是方小福總結出來的感想，同時心底深處卻有一絲惆怅。

宿主是個不記得來處的孤女，她又是遠從另一個時空來的，在這世界裏要經曆一場及笄，除了方家人，還是方家人。

或者，她根本就不會有及笄禮？及笄便是洞房再拜一次堂？

哎，誰讓她已是小媳婦了呢。小媳婦再去及笄，感覺也好怪的。

這一天，方家一直熱鬧到傍晚吃了晚飯，客人們才陸續離開。

但飄着小雪的天黑得早，季家人便磨蹭了又磨蹭，在劉家人離開之後，直接去了大雜院住一晚，等明兒自己趕馬車回去。

初八已過，他們打算明天就搬過來，搞下衛生，清理一下手袋材料，準備開工幹活了。一天幾十兩銀子，一家幾百兩銀子的收入，這十天他們休息得也挺煎熬的。

隻有兩個表哥自己趕了一輛馬車同季琛打着火把回北季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