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福讓唐默去廚房打來熱水，給唐思和唐銘都洗了手臉，便哄着他們午睡，卻不時朝站在内室門口的唐默瞪過去。

唐默無奈地歎了口氣，卻什麽也沒說，也沒敢低頭裝視而不見。

方小福一邊抱着唐銘輕拍着一邊讓唐思閉上眼睛就唱歌給他聽，沒多久就将兩個小家夥都給哄睡了，她這才脫了唐銘的外衣将他放進搖床裏蓋好被子。

“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方小福走出來見唐默退到小廳裏一副蔫兒巴拉的模樣，感覺更生氣了。

她把趙安瑤支去婚房幫姐妹們的忙，就是要單獨和唐默說幾句話。結果唐默雖然識相地跟了來，卻當起了啞巴。

“我能說什麽？”唐默終于開口，卻是情緒低落，聲音沮喪。

“說你怎麽認識的我！說你怎麽認出的我！說你爲何從來沒提過我們認識的事情！說你這些日子明明認識卻裝作不認識的目的！心情！”

方小福猛地一拳頭砸在唐默胸前，唐默身子往後晃了晃，洩去她這一拳之力後又站直了身子，目光晦澀地看着她。

“怎麽認識？你都不記得了還說什麽說！認出你還需要怎麽認嗎？今兒你也看到了，就是一眼認出的事兒！”

“我爲何認出來卻要裝不認識？這還用問嗎，不管你如今是何身份，而我，一個奴籍！叫我怎麽認？怎麽喊出你的名字？”

唐默壓抑着不讓自己吼出來，聲音卻有些顫抖，眼眶泛紅地看着方小福。

“你我本是青梅竹馬，而你現在卻和他們兄弟才是青梅竹馬，你還問我心情？明琪郡主，你好狠的心！”

“……”方小福被噎住，怔愣愣地看着唐默。

這個少年一直很淡漠、很沉悶，也很任性，自從來到她面前，也就第一天叫過她“三少夫人”，後來再也沒有叫過，甚至沒有以任何方式稱呼過她，也從不自稱“小的”。

現在，是他第一次叫她，叫的還是“明琪郡主”，他以前就是這麽叫她的吧？

因爲認出了她，而她卻換了身份，也沒認出他，所以他叫不出她的名字。

他們在那樣的情況下重逢，他卻成了奴籍，成了她買回來的下人，他開不了口還要将一切埋進心裏，想必很痛苦。

可盡管如此，他依然信賴她，将唐銘交給她帶，放任唐思天真爛漫地靠近她而不去約束，同意她爲唐銘操辦抓周，還說這是銘兒的福氣，也是唐氏一門的榮幸。

這一切的特殊行爲，皆因他知道她的身份。而他卻無法與她相認，現在她卻逼着他說出那些深藏心中的苦痛。

确實很殘忍。

“對不起……”方小福低下了頭，淚珠自眼角滑落，“當年我成了一個記不得自己來曆的小乞兒，在餓得暈倒路邊時，是我爹……我夫君的爹将我撿了回來。”

“那天正是五月初一，因爲來曆不明，便将那天定爲我的生辰，也有揀回小命重生的意思。我的名字……大概當時我吐字不清，大家把小琪兒聽成了小七兒。”

所以她就成了小七兒。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長輩們希望我以後能幸福地活着，便給我取了名字叫小福，之後就在方家生活下來，還成了三哥的小媳婦兒。”

“之後九年，我确實沒有離開過他們，也學着做一個小媳婦，以前家窮，三哥都盡力照顧我，有好吃的都會偷偷留些給我，還想長大後帶我去更遠的地方，尋找我的親人。”

“……”方小福低着頭一邊抹淚一邊講述這些年的往事，不過被人欺負的事情就自動忽略了，隻說了一些做家事兒還有讀書寫字的細節。

她現在有了吓人的身份，若還将被欺負的事情說出來，被小侯爺哥哥知道的話，可要鬧出人命來了。

但她的家庭瑣事依然讓唐默一陣心疼，這麽小的丫頭這麽早就成了小媳婦，要幹那些粗活兒，要承擔小媳婦的責任和義務。

如果她還在英王府，就算不受父王待見，也還有封号撐着，等級待遇擺在那裏，哪裏需要吃這些苦了？

“小琪兒，你受苦了……我好後悔當初沒有與你同行，不然……至少後面我就有機會與你一起面對那些事情了。”

就算他不能帶着她逃脫，至少在她成爲小乞兒時，他也能陪她一起，就算餓昏也有他一起。當初她一定很害怕，可他卻不在她身邊……

方小福剛想說話，身子就讓唐默抱住了，頭頂傳來哽咽的聲音：“小琪兒，對不起……”

“原來，她是明琪郡主……”突然，小廳門口傳來一聲低喃，唐默猛回頭，就看見林宏钰一臉震驚地站在那兒。

“林宏钰你小聲點！”唐默一聲低喝。

“這個……小将……屬下……那個……叩見郡……不，是叩見公主殿下。”林宏钰走過來，表情嚴肅又極其别扭地行了個單膝跪禮。

隻是他那極其糾結的措詞卻讓人一陣無語。

“林宏钰你是來搞笑的嗎？趕緊起來，嚷嚷什麽，想害死我呀！”方小福上前賞了林宏钰一個闆栗，低聲罵道。

林宏钰吃痛，卻一頭霧水地望着她。

“林宏钰，你忘了當年郡主是怎麽失蹤的了？她的身份不能洩露半分，還不趕緊起來！”唐默連忙上前拽起林宏钰。

雖然小琪兒當年被封公主，但他仍是叫她郡主，因爲這個公主封得一點也不踏實，不如郡主更讓人安心。

“這個……那該怎麽……”林宏钰想起往事，也不由害怕了。現在的少年裏，隻有他和唐默是知情人，其他人年紀小，對這位主子根本不認識。

“之前不是叫我小七兒嗎？至少在我回歸皇室之前，一切照舊，你就當不知情，剛才你也沒出現過。”方小福橫了他一眼，這家夥竟敢偷聽他們說話。

“若是你敢洩露秘密，我就把你變成死人，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懂？”方小福又補了一句——威脅。

“是，屬下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林宏钰分不清真假，心中不由一凜，連忙抱拳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