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陰沉，北風漸漸大了起來，但并未下雨，隻是看灰蒙蒙天色裏落葉紛飛的畫面，有些蕭瑟。
方小福最受不了這種天氣了，等大家都上學去了，她抱着麒兒，帶着唐銘和唐思、林森在花園裏散步，四大丫環随行。
這時二表嬸身邊的小丫環跑了來說徐家舅老爺來了，在敞軒喝茶。于是方小福便往回走。
小家夥們蹦蹦跳跳有些不願意回來，方小福便道：“我給你們切甜瓜吃，還有葡萄、蘋果、闆栗……”
三個小家夥立刻“噢！”了起來，轉身就往回跑，唐銘如今能丢開手走路了，但跑起來還是讓人膽戰心驚的。
吓得方小福連忙喊停，說誰跑就沒得吃，三個小家夥這才慢慢走了起來。看得麒兒哈哈大笑。
回到敞軒裏，就看見徐家大舅坐在那兒悠閑地撥弄着茶碗，一旁兩張桌上堆滿了禮物盒子。
“大舅可回來了，京城之行還順利吧？”方小福笑着走進去，和徐家大舅寒暄了幾句。
又示意春柳去拿童車來給麒兒坐，讓燕兒去準備果盤給三個小家夥，讓莺兒照看三個小家夥，又朝夏荷吩咐去準備薔薇花茶給小家夥們解渴。
看小丫頭忙個不停的樣子，徐守業哈哈大笑了起來，忽又眼饞地感慨：“小七兒不但會賺錢，帶小娃兒也這麽能幹啊！”
如果是他家兒媳婦就好了，絕對的當家好手啊……
“大舅過獎了，這些孩子都很乖，容易帶着的。”方小福謙虛地笑着，看了一眼禮物，又道，“大舅怎麽又變這麽客氣了？随便帶點零嘴兒過來哄哄小七兒就好了嘛。”
徐守業聽了不由嘴角一抽。他帶的可都是好東西，都快趕上兩萬兩銀子了，小丫頭居然說随便帶點零嘴兒就好？
“大舅這次可是終于賺了些錢了，雖說這些禮物也沒多少，可哪能隻帶些零嘴兒呢，就算小七兒不嫌寒碜，也太沒誠意了啊。”
徐守業回過神來笑着解釋，又指了指那些禮物堆：“聽說小七兒如今喜歡用燕窩炖粥吃。”
“正好大舅在南邊開鋪，讓管事收集了不少海外來的白燕，這可比咱們北方賣的便宜多了，你嘗嘗，喜歡的話，下回我讓管事繼續收着。”
方小福聽了眼睛不由亮了亮，這海外想必就是東南亞那幾個盛産燕窩的國家了，因是沿海城市購入，相當于第二産地，因此價格會比内陸城市要便宜許多。
這也是有地域上的方便，不然就算是大戶人家，也不可能說出“便宜”二字呀。
“那就多謝大舅了，不過也不能總讓你破費呀，下回我讓二哥他們去收吧，大舅讓人照看些他們就是。”方小福笑着婉拒了。
原本是想說那就讓徐家的管事幫着收一些，她付錢便可。
但轉念一想，大舅才剛送禮，禮品價值幾何自是不會說，她若問價可是很失禮的，可若不問價，又如何好提請徐家代爲收購的事兒？
家裏如今對燕窩的消耗量還是很高的，盡管爲了節省，都聽了她的提議是少量多吃，兩、三天才吃那麽點兒，但抵不住吃的人多啊。
聽她說起方子元他們，徐守業又是吃驚又是感慨地便說起在路上碰到了他們的事情。
最後不解地看方小福：“他們兄弟倆剛考上舉人，怎麽不在家好好讀書，爲明年的會試做準備呢？這去趟京城可要浪費幾個月了。”
雖說讀書人靠的是自覺，他們也可以在路上抽空讀書，但也隻能抽空不是？
“大舅有所不知，哥哥們考舉人，一個是看時機正好，一個也是爲了有個更高的功名能爲家裏生意做支撐。”
“但急着去會試還是倉促了，他們怕就算考中卻不是高中，反而失去了更好的機會。因此不打算明年就去春闱的。”
方小福已經從方子湛那兒知道了三兄弟的決定，便這麽解釋起來。
“他們的想法是不錯，隻是……還是可惜了。明年應該才是最好的機會才是。”徐守業聽了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
因爲恩科已經讓蓄勢已久的讀書人高中走了，留下來的功力總是差些兒的，再加上那些去年未能參加鄉試的，以及去年才考上生員的。
這樣一批人更年輕、實力經驗上卻也比上一批弱些的，這也是爲何那麽多人報考能通過的人卻那麽少的原因。
太倉促了！
但同樣的，也是有實力、有天賦的人角逐名次的好機會。
像方子元，就隻讓一個别縣案首搶在了前面，卻也将五個别縣案首抛在了後面。這也是綜合實力的表現。
然而，對于機會而言，這同樣也是冒險的。畢竟他們還隻是經過了齊雲州的科舉考較，整個東黎可有三十州兩百多縣。
因此徐守業才會一邊覺得可惜，一邊又覺得有道理。
還是準備充分了再考穩當一點，可是……“我原本還想要嘉寒明年去試試，就算進不了頭甲，二甲也能撈個好名次吧。”
到時再讓他二叔想辦法安排做個京官，這樣他們徐家就有三個京官了，再加上他女婿也在京裏，以後再請天一先生幫忙把他三弟也調回去。
他們徐家就可以搬到京城去一家團聚，可不就圓滿了麽？
可如今聽小丫頭這麽一說，他又覺得，确實有些倉促了，若是再晚一年就好了……
“雖說明年不用急着赴考，可做生意的事兒讓你三叔去不就行了麽，他們兩個少年郎到底嫩了些，外面跑商可是很辛苦的。”
感慨完科舉之事，徐守業又擔憂地說了起來。
“三叔還在忙食樓的事兒，想今年多開幾家，明年才緩一緩的。”方小福解釋，忽又笑道，“茶樓是他們兄弟幾個自己合夥的，自然是讓他們自己去管了。”
“你們家的生意還真是……分工明确啊。”徐守業原本想說，分得太散了，有種各搞各的、互不相擾的感覺，但話到嘴邊還是改成了分工明确。
想來是小丫頭的主意，小丫頭的主意還能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