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不喜農家媳婦，自然不會介意什麽。可如今是她疼愛的幼子成親，掌家的大哥能爲他置辦一百多桌席面，還請了那麽多有頭臉的客人來賀。
她覺得體面，自然高興。再加上方家如今的身份，她自然不會再說什麽嫌棄的話。
陸雲逸見娘至少自願熄火，不由大松了一口氣，語氣也便緩和了不少。母子倆又說了幾句話，陸秦氏便離開了。
陸雲逸心裏悶氣漸菜又不想睡覺了，他本來就是個開朗純樸積極的後生，如果不是心裏不痛快也不會把自己悶在屋裏。
因此他迅速穿好衣裳就跑去東廂找大哥，悄悄把剛才和娘交流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那些傷心話就不說了免得大哥難過，主要說了娘保證不生事兒，同意他的親事，還說明天幫他打掃屋子這些……
陸雲軒聽了自也是欣慰地笑了，說道：“不管她是因爲什麽，隻要她同意你的親事，讓你高高興興娶媳婦，一切都值得了。”
借着陸秦氏自我轉變的這股東風，陸雲軒讓彩雲把從京城買的兩套金頭面、兩對玉镯和一盒子其它首飾交給弟弟。
“你拿去給她吧，你成親時用得着。新衣裳我沒讓你嫂子做，怕她不喜歡又生事兒，反正新媳婦有做，也不缺穿。”
“大哥不如自己拿去給娘？或許這是和解的好機會？”陸雲逸沒接，有些希翼地道。之前他那麽說了娘，或許娘會有反省？
陸雲軒卻是“呵呵”一笑，歎氣道：“傻弟弟你還不明白嗎？無論是我和娘之間，還是娘和我之間，都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你是娘本來就疼愛的幼子，又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她對你妥協是理所當然的。而我是長子，是承擔家業的掌家人。”
“娘管慣了這個家，讓她把當家權交出來就是一種利益沖突，何況在她眼裏我是個不聽她擺布的不孝子，她的權力還要交給她厭惡的農家媳婦手中。”
“自己的一切被一個看不上眼的人奪走了，換了任何人都會覺得不甘心，何況是娘這樣的人？”
“她對我的恨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開始的。之後一次次跟我硬鬥，而我始終不肯妥協服軟，母子間的信任完全沒有了。”
“這種情況，可不是我考了什麽功名，給了多少銀子禮物能解決的。我們兄弟之間，她隻剩下你了，想必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因此這次你成親，她别的都不管不問，先擔心我會苛刻你，會當家不公。”說到這裏陸雲軒苦笑了一下。
“這樣的情況下，我除了明白告訴她，我不但不會扣下你的那一份還會多給你一些，如何平息她心中的不信任？”
“如果不是那些豐厚的聘禮和體面的一應置辦，她會放任大伯和二伯家來幫咱們操辦具體事宜？會不責怪我倉促行事？”
“總歸一句話，因爲她認爲你的利益保住了，才不跟我鬧。而你之前先跟她鬧了，也是她不得不有所收斂的原因吧。”
“如果這時候我去給她這些首飾，她能不想多？她能笑着跟我說有心了？雲逸，不是大哥要說這些無情話，可是你可有看到？”
“她回來到現在，連多看一眼麒兒都沒有，更别說抱了，甚至都沒問一聲‘麒兒都長這麽大了呀？’她什麽都沒做。”
陸雲軒說到這裏紅了眼眶，轉過身去道：“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以後我在外做官也不用擔心家中惦念，而她也不用思念孫兒。”
“……大哥你也别難過了，這樣的娘不值得你難過。”陸雲逸抹了一把眼淚，壓下滿心酸澀的情緒，拿了那些首飾說道，“那我拿去給她了。”
陸雲軒“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陸雲軒出了東廂心裏喟歎了一聲，腳步有些沉重地上房把首飾送給陸秦氏，不過卻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這些都是在京城的時候大哥大嫂買的，剛才我過去東廂找麒兒玩的時候，大哥讓我送過來給你，他要帶麒兒這會兒抽不開身，又怕明天給得太晚你不開心。”
陸雲逸故意提及麒兒，目光充滿了祈盼。
然而陸秦氏卻渾然不覺，将首飾盒子全部打開在桌上，目光驚歎笑容滿面地道：“算那不孝子有心，如今有錢了還知道來孝敬娘。”
“雖然娘也攢着些首飾，你成親到底是大喜事，這會兒正愁首飾不夠呢，他這份禮可來得真是時候。”
“到底是京城來的首飾，看着就顯貴重，到那天我也能風風光光地當婆婆了，看着就體現呀，呵呵……”
看着娘親一邊将首飾拿出來試戴一邊欣賞着，嘴裏高興地嘀咕着。
陸雲逸站在一旁卻隻覺心裏發苦，半晌才道：“娘你慢慢挑選吧，反正都是你的，你想咋戴就咋戴，我回去睡覺了，明兒得早起。”
“快去吧，夜裏别踢被子，小心涼着。”陸秦氏一邊叮囑着一邊繼續賞玩首飾。
陸雲逸悶悶地應了一聲，大步走出上房。一直到院子裏才停下腳步，仰頭看着天空的星辰，不由深深地歎了口氣。
大哥說得對，這樣的答案太讓人寒心了。
這夜陸雲逸輾轉反側，也不知睜着眼睛到幾時才終于倦及而睡着。第二天早起出門跑步到天色漸亮時，小陽才發現他的異樣，不由大驚：“二少爺你的眼睛！”
“眼睛怎麽了？”陸雲逸回來對鏡一看不由苦笑。失眠半夜，能沒有黑眼圈麽？
可是今天是他去林家下聘的日子，這模樣跑去肯定要讓人笑話了。于是早飯前後，他都一直在用熱毛巾敷眼。
“你這孩子，咋弄成這樣了呢，這樣子去下聘可不讓嶽家人笑話嘛。”陸秦氏以爲兒子是要娶親了興奮得最不着，一臉無奈地嗔怪着。
“沒事兒，等下就會好了。”陸雲逸敷着眼睛，并未着急。林家、方家的人又不是才認識他的，笑話一下也沒什麽。
陸雲軒吃了早飯就開始清點所有聘禮，一一裝車停在院子裏，就等時辰到了出發去文家集鎮。
今天由陸大伯作爲陸家長輩代表陪同陸雲逸去林家，其他人不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