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在加德滿都,皎潔的星月似乎不願目睹這片土地上的罪惡,悄悄隐在了雲層後面。
尼泊爾陸軍參謀長蘭德拉直到車子駛進自己的府邸,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暴亂數日,尼泊爾政壇風起雲湧,黨派之間的惡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槍杆子裏出政權”,他這個手握重兵的參謀長的态度,就成了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
總理今天緊急召見了他,總理堅持軍隊必須幹預暴亂,以鐵腕手段迅速控制大局。
總理說完,灼灼的目光直盯着蘭德拉,蘭德拉自然心知肚明,他笑了一下解釋道,軍隊的改組和整頓工作還沒有結束,士兵背景複雜,軍心不穩,戰鬥力良莠不齊,萬一倉促平暴,恐怕會鬧出大亂子。
蘭德拉的解釋讓總理很不滿意,雙方不歡而散。
從總統府出來,蘭德拉看到街道上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和燒黑的建築,路面上堆滿了石塊,到處是折斷的木棒,在明亮的車燈下,随處可見紫黑的血漬,即使車窗關得嚴嚴的,蘭德拉還是聽到了人群野獸般的慘嚎聲。
他閉上眼睛,把頭靠在車座上,鐵青着臉一言不發。
他的眼前晃動着總統那張陰沉沉的臉,總統的意思很明确,眼下軍隊必須保持克制,因爲尼泊爾剛剛經曆十年内戰,軍隊如果介入平息暴亂,弄不好會激起民變,再度引發政黨以及族群之間的戰争,那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尼泊爾聯邦共和國”将毀于一旦。
說心裏話,蘭德拉并不介意什麽“民變”,他最擔心的是古安娜的安全,古安娜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命,可是暴亂的當天,古安娜就失蹤了。
蘭德拉心裏跟明鏡似的,他知道是誰幹的。從總統神秘的笑容背後,他隐隐看到了鄰國的陰影——可惡的印度人。
他曾試圖派出最精銳的士兵營救古安娜,可是内亂經年,缺乏系統訓練的尼泊爾士兵哪裏會是印度“黑貓”特種部隊的對手?
蘭德拉心煩意亂,在房間内不停地走來走去,他忽然有一種窒息感。
警衛團長夏爾馬看着滿臉怒容的上司,锃亮的腦門兒上慢慢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兒。
作爲蘭德拉的心腹愛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人劫持了古安娜,夏爾馬每想到這些,恨不得一槍把自個兒斃了。
蘭德拉踱了一會兒,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他掃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夏爾馬,冷冷道:“古安娜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你自己也要好自爲之。我希望這樣的事情以後最好不要再發生。好了,天色很晚了,你下去吧!”
“是!”夏爾馬心中一懔,悄悄退了出去。不過他還是有底氣的,在蘭德拉的府邸周圍,他布置了一個警衛團的兵力,這樣的守衛,堪稱銅牆鐵壁,即使一隻鳥也甭想飛進來。
看着夏爾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蘭德拉疲憊地倒在沙發裏,慢慢閉上眼睛,心情沮喪到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個輕微的聲音驚醒了,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桌前坐着一個黑衣人。
蘭德拉大吃一驚,從沙發裏“騰”地彈起來,撥槍、出槍、擊發,一氣呵成,作爲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将軍,蘭德拉果然身手不凡。
“咔咔”幾下悶響,蘭德拉耳際傳來了槍針走空的絕望聲音。
那個黑衣人冷冷笑了,右手輕輕張開,黃澄澄的子彈像珠子似的滾落到桌面上。
蘭德拉面如土色,不過他畢竟是經曆過槍林彈雨的人物,随即意識到對方顯然沒有惡意,否則,就對方這身來無影去無蹤的功夫,他早死了一百次了。
“我們中國有句古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聽說尼泊爾是一個好客的國度,沒想到将軍對我的深夜造訪很不歡迎呢!”黑衣人看着蘭德拉,淡淡地笑着。
蘭德拉快要瘋了,他知道夏樂馬在外面布置了一個團的兵力,可對方居然如入無人之境似的,難道夏爾馬和那一個團的士兵都是死人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他的背上不禁冷汗淋漓。
“你是誰?”蘭德拉畢竟是一代枭雄,很快冷靜了下來。
“幫助你的人!”黑衣人笑得很真誠。
“幫助?我不需要什麽幫助!”蘭德拉的眼中迸出了寒光。
“怎麽?将軍不怕古安娜香消玉殒?真的甘心做别人的傀儡?”
“你是什麽人?到底想要幹什麽?怎麽會知道這些?”蘭德拉忽然發現眼前的黑衣人簡直就是一個魔鬼。
“我早就說過了,我們是唯一可以幫助你的人!”黑衣人的聲音依舊冷靜,“幫助你救回古安娜,幫助你脫離目前的困境!”
“你是中國政府派來的?”蘭德拉忽然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和來意。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兒最好爛在心裏!否則,會死很多人的!”黑衣人的笑容慢慢有些冷了。
“我爲什麽要聽你們的?”蘭德拉的目光有些猙獰。
“因爲除了我們,沒有誰可以從‘黑貓’的手中搶回古安娜!”黑衣人從身上拿出一疊照片,扔在桌子上,冷冷道:“如果這些東西被你的反對派看到了,不知他們會怎麽想?”
蘭德拉掃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
那是他在内戰期間秘密屠殺被俘的尼共(毛主義)戰士的照片,照片上,揮舞尼泊爾軍刀的蘭德拉殺氣騰騰,那個戰士雙臂反綁跪在地上,刀光閃過,怒目圓睜的腦袋淩空飛起,一道血箭破腔而出,像是那個戰士不屈的靈魂!
蘭德拉的腦中一片空白,他使勁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終于掙紮出兩個字:“條件?”
“做你該做的事兒!”
“什麽?”蘭德拉一下子愣住了,對方居然沒有乘機要挾他,這算什麽條件?
“暴亂和戰争會把一個正常人變成魔鬼,作爲一名軍人,我想你不希望自己的國家分崩離析,更不願看到自己的同胞再度生靈塗炭,所以,做你該做的事兒,這是你的責任!”黑衣人的聲音很平靜。
一絲感動慢慢湧上蘭德拉的心頭,他忽然道:“你們這麽相信我?不怕我反戈一擊?”
黑衣人看了蘭德拉一眼,那眼神像犀利的冰刀,瞬間刺穿了蘭德拉的心髒,他冷冷吐出一句話:“在我心裏,你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