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上下來，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清晨的霧氣完全散去。
楊陽拖着行李箱在火車站出口的路邊，買了一杯奶茶，一邊喝着，一邊等着嘀嘀司機過來。
微暖的陽光和香甜的奶茶，緩解了楊陽些許火車上做噩夢給他帶來的疲憊。
一個人忽然出現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楊陽轉頭看向這個人，發現是他初中同學李小東。
李小東一見面就熱情地說道：“楊陽真的是你啊，我還怕認錯人了，剛回來？”
“剛回來，跟公司請了年假，回來處理點事情。”楊陽臉上帶上笑容，回道。
李小東變化很大，前幾年遇到過一次，看他已經有發福的迹象，現在一副精神小夥的模樣。
雖然是客道，但能見到以前的同學，感受到生活的一絲人情味，楊陽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還是你們大城市裏的公司好，咱們市裏的公司就算是我這樣的文員，天天都是796的福報，有時候還要被克扣假期，别提多憋屈了。”
“都是工作，難免的嘛，遇到大項目我也忙的像陀螺一樣，這不一忙完就申請年假回來放松一下。”楊陽順着李小東的話說道。
真正體驗過在大城市打拼的人都明白，早九晚五不過都是笑話，真想混出頭，沒有過人的能力，一樣要拿時間去積累。
舍不得租公司附近高價出租房，來回公交地鐵的時間，在工作之餘努力學習的時間，做别不願意做工作不惜主動熬夜加班的時間。
彈性工作時間是職場上最大的笑話，僅次于工作時間自由的人。
實際上楊陽也有過一段時間想要不要搞一份副業，比如寫小說什麽。
但後來他發現，其實這類工作時間自由的人，根本沒有了自由，要無時無刻想着工作。
家裏已經有一個工作狂老婆，他如果不顧家，那麽家裏跟垃圾場沒有什麽區别。
他的前妻李垚垚有本事把換洗的衣服扔到洗衣機裏就不管了? 過兩天發酸發臭了才知道。
一開始? 他想着人都有忘記的時候，也沒什麽? 就算衣服長了黴斑洗不掉了? 扔了再買就是。
但這類事情越來越多，他哪敢去搞什麽副業? 等沒了時間整理家裏，兩個人住在到處發黴的環境裏? 人都該生病了。
當初他願意和李垚垚結婚? 是看上了李垚垚積極的生活态度，卻沒想到最後敗她的這樣生活态度上。
起初楊陽也能理解，女人嘛，出門化妝就要個把小時? 沒買車那會兒? 還要擠公交和地鐵，一天工作下來，人都累癱了，喜歡看點電視劇小視頻解壓很正常，剩下基本就沒了空餘時間。
既然她沒了時間做的事情? 總要有一個人去做，剩下的也就隻有他了。
可随後呢? 他也越來越忙，人在疲憊下情緒會變差? 甚至崩潰，随着第一次争吵開始? 往後日子就沒了一開始的平淡中帶着一點小暧昧。
他也不是沒想過請保姆? 但兩人沒有孩子還要請保姆? 太過于颠覆楊陽的三觀。
他們不是老闆，住的也不是别墅，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在家裏的時間反而是最少的。
請個保姆回家幹嘛，享清福嗎？
他更願意拿請保姆的錢，給兩家的老人買點實用禮物，讓兩家的日子過的更舒服有人情味一點，哪怕他自己多辛苦一點。
“喂，楊陽你在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李小東手在楊陽的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個，在火車上沒睡好，有點犯困。”楊陽看看手機，嘀嘀車還有一分鍾左右就要開到了。
“你在等嘀嘀車？那我就不在這裏和你聊了，這次我出差，還要坐動車，以後可能要經常出差，命苦哦……”
李小東臨走的時候，嘴裏念叨着。
楊陽目送着他走進火車站，在心裏反而羨慕他能時不時出趟差。
能離開鋼筋混土的牢籠，到處走走，到處看看，每一個陌生人都是那麽新鮮。
他們形形色色，大多不用你用心經營人際關系，大家都是彼此的路人。
你可以說你想說的，吐槽你糟心的老闆，講講生活的不易，聽聽别人的故事。
“喂，是不是你叫的嘀嘀順風車。”
一個女人的聲音把楊陽頭喊回來，楊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的确和對方的車牌号對的上。
是他叫的車，不過駕駛員貌似有出入，軟件上顯示的是一個男人而不是女人。
“這車不是你的吧。”
“是我哥的，你坐不坐，不坐我就開走了。”
女人臉上抹着粉，已經浮起一些細小的顆粒，嘴唇上抹着紅色唇膏，卻依然嫣紅奪目。
有一說一，這個女人長的并不算難看。
可她讓楊陽聯想到昨天晚上做的噩夢，難免心裏有些膈應。
出于善性，楊陽最後還是選擇坐上去。
自己叫的車，膈應也要坐完。
“行李箱放後備箱還是後排座位。”
“後排座位，後備箱還有我買的兩盆蘭花，還怕你給我壓壞了。”
大姐對楊陽有些不耐煩，感覺一個大老爺們婆婆婆媽媽的不夠痛快。
楊陽上車後，一路看着窗外不說話，更讓她感覺自己接了一個怪人。
路程過了一半，大姐開始忍受不了過于安靜的氣氛。
“你這是去哪裏？”
“回家。”
“剛從外地回來？”
“嗯。”
大姐問一句，楊陽回答一句，頭一直看着窗外。
“有心事？”
“沒有，大姐你臉上的粉底浮粉了。”
“嗯？”
“太紮眼，我怕我一直看着不太禮貌。”
“……”
楊陽還是把話說出來，繼續看着窗外。
大姐給楊陽打上了直男得标簽，一點都不會說話，随便找一個借口會死嗎？
非要點破，讓兩個人都難堪。
大姐卻不知道，在楊陽眼裏，除了和自己親近的人，其他人是男是女都一樣。
大家都是成人了，爲什麽就要我照顧你的情緒。
如果是以前，楊陽可能還會想着培養人脈，結個善緣。
現在他心累了，已經懶得再拿起虛僞的面具。
在不知不覺中，放下一切的楊陽本性開始慢慢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