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車燈劃過無人的瀝青馬路。
楊陽開着車,餘光看了一眼車後座的李垚垚。
她睡的很沉,時不時會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輕輕松開油門,盡量讓車的平穩一些。
以前李垚垚很少喝醉,說是畫漫畫要保持自己頭腦清醒。
醉成這樣是從來沒有過。
看她這樣,楊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心疼。
或者該生氣,都已經分開了爲什麽還沒學會照顧好自己。
心裏揣着一種說不出感覺,楊陽隻清楚他此時心裏很不痛快。
再次在熟悉的小區門口停下。
打開後座的車門,楊陽把身體探進車裏,把手伸到李垚垚胳膊下面。
剛把她抱起來,李垚垚手臂就攬住了他的脖子。
楊陽低頭看李垚垚還閉着眼睛,依舊睡着,也就不去管她。
至少現在比醒着要省事不少。
夜裏值班的保安也不知道上哪裏去了。
楊陽一路走到電梯口,沒有遇到一個人。
似乎夜晚的樓道裏的過堂風有些冷,李垚垚像個孩子一樣卷縮楊陽臂彎裏,臉緊緊貼着他的胸膛。
叮咚。
電梯到了,楊陽抱着她走進電梯。
等待電梯上行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李垚垚。
這個女人其實挺惹人愛憐,可惜了。
樓層到了,楊陽踏出電梯,一路走到家門口。
以前這也是他的家,但保留在記憶中的美好記憶卻不多。
不知道密碼改了沒有。
應該會改吧。
楊陽艱難地騰出一隻手,帶着試一試的心态,在密碼鎖上輸入了以前的密碼。
随着機械齒輪轉動聲音,門開了。
居然沒有改密碼,這一點讓楊陽心裏微微有所動容。
用後背将門頂開,楊陽走到裏面。
撲面而來是一股化妝品的香味和一股複雜的臭味。
餘光所視,家裏的桌子沒擦幹淨,泛着油光和可疑的點點污漬。
垃圾桶的垃圾袋沒套好,袋子像垃圾一樣塌拉在垃圾桶裏,上面疊着沾染上五顔六色污漬的紙巾。
客廳的地面瓷磚上,仔細看總是能找到食物的幸存者。
楊陽皺着眉把李垚垚送回房間,把她放到床上。
再站直起身子,想到廚房和客廳的狼藉,再看李垚垚的睡顔,不好的記憶又湧現到腦海裏。
每次都是這樣,隻要他比李垚垚加班晚一點回來,他就必須要收拾這個一片狼藉的家。
他也很累,也想一回來就躺在床上,什麽事情都不做。
但現實不允許。
這女人還說不得,說她還委屈。
想到這些,楊陽已經開始有些煩躁。
丢下李垚垚,到門外的走廊放空了一會兒。
楊陽最後還是沒有一走了之。
到浴室裏接了一點熱水,他回到李垚垚睡覺的卧室。
……
臨近後半夜,楊陽才安頓完李垚垚。
關好門後,他坐電梯從樓上下來。
一路走到小區門口,楊陽還在惆怅。
李垚垚是一個好女孩,但卻不是他理想中的好妻子。
命運似乎在等他們妥協,但兩個人都不願意妥協。
楊陽在想若是他妥協了,放棄工作全心顧家會怎麽樣。
想到李垚垚以前對工作的抱怨,還有在城市裏生活的種種支出。
恐怕對她也是另一種殘忍。
他單方面的付出不會得到諒解,工作和家庭壓力遲早會再次把他們婚姻逼向末路。
想到這裏了,楊陽還是放棄了看似存在的另一種可能。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出了小區。
一道靓影出現在他的車子旁邊。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徐妍出現在他的車子旁邊,讓楊陽十分意外。
“我的手機好像落在了你的車子裏,我是根據備用手機上的定位找到這裏。”
晃晃手中的另一部手機,徐妍臉上挂着微笑,但眼底深深隐藏着落寞。
從楊陽車子上下來以後,她回家立刻拿上手機,開車偷偷地跟着楊陽。
楊陽在李垚垚公司門口蹲守,到出現在酒店門口,她都看在眼裏。
爲了防止被他發現,回去的路上,徐妍沒有跟着。
直到他的車子停下來後,她才跟着定位,找到了這裏。
“手機上有什麽重要資料嗎?非要現在來找?”楊陽也沒想太多,打開車子的副駕駛,幫徐妍找起來。
最後在靠背的夾縫中發現了徐妍的手機。
“有一些私人的東西,不太方便給别人看……這裏是哪裏?你好像不住這裏吧。”徐妍接過手機,故意把話題引向他。
“晚上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前妻,看她喝醉了,就送她回來而已。”楊陽說着,打開駕駛位的車門,“要上來嗎?你這麽晚打車回去也不安全。”
徐妍坐上副駕駛,但沒有關車門。
“既然是你的前妻,你晚上不在她那裏守着嗎?酒喝多了,很容易吐的吧。”徐妍‘善意’地提醒道。
楊陽手抓着方向盤,心裏開始糾結。
他沒有往那方面想,李垚垚睡的那麽深,讓他忘記了喝酒的人,半夜會起來吐的事情。
“明天,你幫我請假。”楊陽最後松開方向盤,又從車上下來。
徐妍緊跟着下來,拉住了要回小區的他。
“你一個大男人,有很多不方便吧,還是我去吧。”
“你?”
雖然已經算不上萍水相逢,但關系也沒到讓她幫忙照顧前妻的地步。
楊陽看不懂徐妍到底是在想什麽?
“既然你們離婚了,要是她吐完酒醒了,一定會很尴尬吧。”徐妍說話時,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楊陽莫名的感覺很安心,就好像曾經無數次被這個笑容治愈過,今天晚上埋藏在心底的疲憊一下子湧現出來。
“那麻煩你了,我帶你上去。”楊陽關上了車門,帶着徐妍走向小區裏面。
一路上,徐妍一直在左瞧右看,偶爾還低頭略微思索,像是在對比什麽?
“你在看什麽?”
“我在想以後結婚了,家是不是應該也選在像這樣的小區……環境還不錯,就是缺少點小孩玩的地方。”徐妍說着指向小區中心的花壇。
“那裏把花壇去掉,放些小孩能玩的秋千或者滑梯房子,應該就理想了。”
夜晚的路燈下,小區中央的花壇深處,隻有花草,的确少些什麽。
楊陽想到如果是一家三口在徐妍說的那樣在小區中央玩耍,也不禁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