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谶案落幕
紫微宮文成偏殿内,大隋天子楊廣正和十幾名重臣商議軍國政務,兵部侍郎骨儀提交了褒獎戰功以及前軍解散方案,賞賜戰功問題不大,就是國庫開支多寡的問題, 衆人已達成共識,楊廣批準了獎賞方案。
這畢竟是他的承諾,國庫中也有足夠的布帛錢糧,他做事一向大手筆,并不吝啬錢糧開支,更何況楊廣也知道擊敗高句麗主力, 逼迫高句麗人投降, 确實是極大的戰功,應該獎勵。
但在解散方案上,楊廣卻發現有兩個小小的注釋,第一營和第十六營不解散,這讓他略略有些不解。
“骨侍郎,爲何還有兩營不解散?”
兵部侍郎骨儀連忙起身躬身道:“回禀陛下,這兩支軍隊戰鬥力極強,兵部反複讨論,皆認爲解散他們損失太大。”
楊廣眉頭一皺,顯然不太滿意骨儀的回答,目光向虞世基望去。
虞世基暗罵骨儀無用,他起身解釋道:“啓禀陛下,第一營是宇文成都的軍隊,有三千人, 是大隋最精銳的軍隊,解散了着實可惜,微臣考慮把他們恢複爲骁果軍, 如果陛下認爲不妥,微臣也可以将他們解散。”
楊廣迅速瞥了一眼宇文述,沒有多說什麽,他又問道:“那這支十六營軍隊呢?”
“陛下,十六營就是張铉率領的軍營,約一千五百人,因爲他們在進京途中遭遇上萬張金稱亂匪圍攻,他們臨危不亂,以弱克強,重創亂匪數千人,所以兵部一緻認爲,把他們放到山東剿匪或許會更有意義,就在方案中留下他們。”
原來是張铉的軍隊,楊廣沉思片刻,便點了點頭,提筆在報告上畫了朱批,“這兩個方案朕都批準了。”
宇文述有點坐立不安,他很清楚虞世基所指的張金稱之事,但他又很驚訝兵部居然把張铉的十六營也留了下來,宇文述當然也知道這裏面絕不簡單,以虞世基的爲人,居然留下了十六營,這裏面他不知得了多少好處。
宇文述并沒有起身反對,畢竟他心虛張金稱之事,同時也有求于兵部,這個時候他起身反對,無疑是自掘墳墓,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的選擇。
這時,裴蘊起身道:“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裴愛卿要說什麽?”
裴蘊取出一卷文書,恭恭敬敬呈上,“啓禀陛下,阊阖門事件調查已經結束,這是微臣提交的正式報告,另外來護兒一案的報告微臣昨日也已提交。”
楊廣精神一振,這也是他極爲關心之事,昨天裴蘊已經口頭上向他進行彙報,包括崔君肅的報告也提交上來,證明來護兒并非謀反,隻是報仇心切,使得楊廣殺來護兒的心也淡了很多。
但崔君肅的報告也并不是他殺心消淡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他不可能既殺來護兒,又殺李渾,那樣影響太大了,會讓軍方高層不安,作爲君主,楊廣必須做一個平衡,要麽放過李渾,要麽從輕發落來護兒。
有宦官接過裴蘊的報告,呈給楊廣,楊廣将厚厚一卷調查報告在禦案上慢慢展開。
裴蘊同時解釋道:“卑職已經徹底調查清楚,卷入事件的将領們是受到一個叫做李善衡之人的蠱惑,聽信了他的謠言,才集體去阊阖門請願,報告中附有他們的供詞。”
“這個李善衡是何許人,什麽背景?”楊廣又問道。
“啓禀陛下,這個李善衡原本是骁果衛的雄武郎将,他是右骁衛大将軍李渾之侄,目前此人已經被抓獲,現關押在禦史台。”
楊廣不滿地看了一眼宇文述,宇文述的臉刷地變得慘白,不是因爲楊廣不滿的眼神,而是他四處抓捕不到的李善衡,原來竟落入了禦史台的手中。
那麽李善衡會不會出賣自己?宇文述不安地向坐在一邊的裴矩望去,隻見他似笑非笑地瞥自己一眼。
宇文述此時雖然有點草木皆兵,他卻看懂了裴矩的目光,那笑中分明帶着一絲嘲諷,他心中暗暗歎口氣,李善衡怎麽可能不出賣自己?自己的把柄被裴矩抓住了。
就在宇文述極度不安之時,楊廣卻在仔細看附在報告中的口供,李善衡的口供中卻沒有半點關于宇文述的陳述,全部是在講述右骁衛大将軍李渾。
李善衡是受李渾指使,鼓動将領們在阊阖門外鬧事,一旦事态失控後,李渾将趁機發動兵變,下面有李善衡的畫押。
楊廣又取出了虞世基呈上的另一份奏卷,荊州通守吐萬緒和蜀州通守董純欲帶兵入京。
虞世基的這份奏卷無疑是落井下石的一記絕殺,吐萬緒和董純都是李渾之父太師李穆當年提拔的親信,吐萬緒和董純帶兵進京的動機就是想策應李渾造反。
楊廣的眼睛慢慢眯成一條縫,眼中殺機迸射,谶語案已經水落石出。
天子楊廣認定谶語案和太原留守李淵無關,而是指右骁衛大将軍李渾。
楊廣當即下旨,蜀州通守董純調爲西京留守,荊州通守吐萬緒改任左衛大将軍,即刻進京。
數天後,禦林軍大将軍張瑾連夜抓捕大将軍李渾及其家族,楊廣下旨處死李渾及其侄子李敏等三十二人,同時又勒令正在調任途中的董純和吐萬緒服毒自殺。
發生在大業十年的谶語案,經過一連串複雜的幕後政治鬥争,最終落下了帷幕。
來護兒雖然擺脫了被殺的厄運,但他也被削職爲民,黯然回鄉養老。
李淵被責罰後繼續出任太原留守,使他擺脫了谶語的危機,但武川府也在此案中遭遇重挫,元氏家族、于氏家族、侯莫陳氏家族同時宣布退出武川府,這就意味着關隴貴族從此走向分裂。
但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已經決定要解散的來護兒軍隊,到解散最後關頭卻被楊廣叫停了,他對這支軍隊似乎又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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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寺閣酒樓三樓通房内,張铉特地擺下了兩桌酒席,所有旅帥以上将領都出席,爲十六營繼續存在而擺酒慶賀。
這次兵部頒發的獎賞方案中,十六營的将士得到了豐厚的賞賜,每名參戰士兵均賞絹百匹,錢五十貫,策勳三轉,家中土地免稅五年,将領們更有厚賞,陣亡将士也雙倍撫恤,一時皆大歡喜。
張铉爲高句麗戰役首功,官升一級,由武勇郎将升爲雄武郎将,散官也由遊擊将軍升爲甯遠将軍,賞絹兩千匹,黃金三百兩,張铉卻不取,将所獲得的賞賜全部散給陣亡将士家屬。
此時,房間裏熱鬧異常,衆人互相敬酒,談笑風生,慶祝他們獲得的封賞。
尉遲恭雖然他沒有參與高句麗之戰,但他在迎戰張金稱一戰中立功,張铉上奏兵部,尉遲恭被封爲校尉,這使他又是歡喜,又是慚愧。
這時,尉遲恭端着一碗酒走到張铉面前,誠懇地說道:“将軍,這碗酒俺敬你,感謝将軍對俺的破格提拔!”
衆人都哄笑起來,“老尉,用酒碗誠意不夠,至少要喝一壇才行!”
張铉微微一笑,“我也覺得用壇子比較好!”
“好!那俺就喝一壇。”
尉遲恭扔掉酒碗,喝道:“拿酒壇子來!”
早有人将一壇酒遞給他,尉遲恭拍掉封泥,端起壇子咕嘟咕嘟大喝,片刻便喝幹一壇酒,引來衆人一片喝彩聲,尉遲恭擦去嘴角酒漬,将酒壇子狠狠向地上一摔,‘砰!’一聲摔得粉碎,他大喝道:“俺的誠意夠不夠,不夠俺再喝一壇!”
衆人鼓掌驚呼,不愧是巨靈神,果然是海量,張铉拍拍他肩膀笑道:“夠了,我已充滿理解尉遲的誠意,今晚咱們不醉不休。”
尉遲恭在衆人簇擁中入席,這時,張铉端起一碗酒對衆人道:“各位,聽我說兩句。”
房間漸漸安靜下來,張铉這才緩緩道:“我已得到兵部确切消息,我們将擴軍爲三千人,隸屬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張須陀大帥管轄,三天後我們将啓程趕赴齊郡。”
“将軍,能不能讓我們駐紮清河郡?”将領們紛紛請願,和張金稱一戰令他們萬分窩火,一心想找回這個梁子。
“這個我不能肯定,到時再和張大帥協商,我和各位一樣,絕不會放過張金稱!”
房間裏議論聲響成嗡嗡一片,這時,一名旅帥從門外走進來,附耳對張铉說了兩句,張铉一怔,讓衆人繼續喝酒,他快步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站着一名中年男子,頭戴紗帽,身着襕袍,正負手來回踱步,正是太原留守李淵,李淵僥幸逃過了谶語案,準備即刻返回太原,今晚他和幾個同僚來酒樓吃飯,正好聽說張铉也在三樓。
李淵已經從窦慶那裏知道了張铉在這次谶語案中扮演的角色,雖然張铉劫走李善衡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但張铉後來綁架元駿,在關鍵時刻及時挽救了窦慶的計劃,使元旻的破壞沒有得逞,讓李淵也同樣很感激張铉。
“是李公找我嗎?”
李淵一回頭,張铉已經出現在他身後,正笑眯眯向他躬身行禮。
李淵連忙回禮,“将軍不必多禮,哎!這次多虧張将軍了。”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我也要恭喜李公沒有被谶語案波及。”張铉微微笑道。
李淵尴尬地笑了一下,又低聲問道:“将軍怎麽會知道建成之事?”
李淵從窦慶那裏得知,張铉居然知道他長子李建成在瓦崗,令他大吃一驚,同時也擔憂不已,他很擔心建成在瓦崗的秘密是不是已經擴散出去了。
“這件事我給窦會主也解釋過,隻是無意中知曉,請李公放心,此事我絕不會告訴第三人。”
“那就多謝張将軍了,張将軍這次對李淵之恩,李淵将銘記于心,容後圖報!”說完,李淵向張铉深深行了一禮。
張铉忽然有一種很奇怪地感覺,既然元旻已經和窦慶決裂,那麽他整倒李淵就是輕而易舉之事。
雖然元駿爲人質使元旻在谶語案中不敢吭聲,但事後他也可以暗中告訴楊廣真相,但元旻似乎并沒有這樣做,這就讓張铉有點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元家還有什麽把柄不成?
“元駿已經放回去了,李公就不擔心元家嗎?”張铉試探着問道。
李淵遲疑一下說道:“張将軍的疑問确實存在,不過大家同出一脈,有的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元家也需要考慮後果。”
張铉立刻明白了,必定元家也有把柄在對方手中,使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
張铉笑着拱手道:“那我祝李公一路順風,祝李長公子平安無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