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埋下種子
房間裏,房玄齡請高慧坐下,又讓人給高慧上了茶,在房玄齡身後坐着法曹參軍****,他是這件事情的具體經辦人。
這時, ****取出一份名單呈給房玄齡,房玄齡看了看,便将名單遞給了高慧。
高慧接過名單細細看了一遍,不由暗暗歎了口氣,幾乎整個渤海會的重要人物都落在隋軍手中了,難怪兄長要放棄攻打幽州,再不把這些人撈出來,渤海會就真要完蛋了。
“好吧!”
高慧故作輕松地笑道:“張将軍當時提出了兩個條件,一是撤出幽州,我們已經辦到了,其次是出錢贖人,我今天就是爲這件事而來,而且我能全權做主。”
房玄齡笑道:“人我們肯定要放,說得不好聽一點,他們每天要吃喝養活,我們的負擔也很重,我們也想盡快放了他們,隻要渤海會有足夠誠意,放人不是問題。”
房玄齡的意思很清楚了,放人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有誠意,那誠意又是什麽呢?
不言而喻!
高慧知道這次要被痛宰了, 但無可奈何,她終于忍不住歎了口氣道:“你們就開價吧!是要黃金還是要銅錢?”
房玄齡還是搖了搖頭, “我們不要銅錢,我們隻要黃金加糧食, 每個人的價格都不一樣。”
他指了指名單上的一個名字,笑道:“比如說這位陸嗣儉,他也給自己開了價碼,願意出五百兩黃金和三千石糧食換取自由。”
“他怎麽能擅自開價!”高慧頓時怒道。
“所以我們沒有接受,不過他似乎誤會了,今天他又重新開價,願意出八百兩黃金和五千石糧食換取自由,我估計他是聽到什麽消息了,有傳言說,朝廷要求把所有渤海會的人送去京城。”
半晌,高慧才冷冷道:“如果昏君知道這件事,我就沒有過來談判的必要了,那個昏君甚至會親自來青州提人,房軍師,請不要再危言聳聽了。”
“我剛才也說了,目前隻是傳言,不過如果時間拖得太長,事情就難說了,相信夫人也明白其中利害關系,這其實并不是危言聳聽。”
“我不想拖下去,不過有一點我要講清楚,這是渤海會和青州之間的談判,和他們個人無關,請不要接受個人開始條件,否則”
房玄齡淡淡道:“隻要條件相差不大,我們會優先考慮渤海會。”
“我能先探望一下他們嗎?”高慧不提開價之事,她必須要先讓這些人明白,他們絕不能擅自開價,否則就是天價了。
但房玄齡卻搖了搖頭,“大帥有命令,在達成條件前,渤海會中的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
就在距離高慧談判的郡衙約百步之外,便是齊郡監獄,之前監獄内的犯人全部轉去了縣監獄,空出了一座可容納兩百名犯人的監獄。
被隋軍抓獲的渤海會骨幹成員目前全部關在這座監獄内,一共七十六人,還有十幾名婦孺家眷已經先一步被放走,隻剩下這七十六人成了隋軍的搖錢樹。
監獄建在地下,顯得十分陰森恐怖,不過這些犯人條件相比而言還不錯,每人有新的被褥,換了新的床闆,兩人一間囚室,每頓雖然隻是粗茶淡飯,但勉強可以吃飽。
盡管如此,未知的命運,失去自由的壓抑,粗大的鐵栅欄,夜裏昏暗的燈光,發黴的空氣、潮濕的牆壁以及成群結隊奔跑的老鼠,還是讓這些平時養尊處優的貴人們個個心驚膽戰,愁緒滿懷,僅僅幾天後,就開始有人無法忍受下去。
在最邊上一間牢房裏,高覃正和一名老者聊天,老者名叫谷豫,父親也是北齊高官,因爲他父親在北齊地位不高,因此谷豫在渤海會的地位也不是太高,當然,家赀萬貫是必不可少,這是加入渤海會的必要條件。
“聽說張铉開出的一個條件就是讓會主撤離幽州,覃賢弟覺得會主可能撤離嗎?”
“他不撤怎麽辦?光靠他一個人支撐得起渤海會嗎?”
高覃冷冷道:“幽州暫時放棄,以後還有機會奪回來,而我們這些人死了,渤海會就完了,我隻是希望會主盡量快一點,我就擔心張铉承受不住壓力,把我們交給朝廷,那大家都将完蛋,誰也活不成。”
“我覺得不太可能吧!如果張铉真想要把我們交給朝廷,他也不會拖到現在。”
“谷兄沒聽懂我的意思,我不是說張铉,他當然想用我們來賺錢,我隻是怕大隋天子強迫他交人,他畢竟是隋臣啊!”
兩人都一時沉默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哐當!’一聲,有官員喊道:“陸嗣儉,你可以出去了。”
監獄所有的人犯都站起身,扶着鐵栅欄向外望去,隻見穿一身囚衣的陸嗣儉激動地走了出來,官員柔聲對他道:“跟我們走吧!大帥已經批準,你可以回家了。”
陸嗣儉連忙跟着官員向外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回頭向衆人躬身施禮,“各位,我實在受不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轉身便快步向台階的石門走去。
“呸!”
谷豫狠狠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低聲罵道:“軟骨頭!”
高覃卻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他開始意識到張铉的毒招,讓他們自己贖身,而不是渤海會來贖身,雖然錢的來源都是一樣,但意義卻不同,這無形中就種下了渤海會分裂的種子。
與此同時,牢房裏所有人的沉默了,陸嗣儉的重獲自由讓很多人都陷入了沉思。
入夜,軍營大帳内,房玄齡正在向張铉彙報第一天的談判結果,第一天隻是雙方初步接觸,互相試底線,都沒有提出正式的要價。
“按照我們事先的商定,卑職今天向高慧透露了陸嗣儉的自我贖買價格,八百兩黃金和五千石糧食換取自由。”
“那她是什麽态度?”張铉負手走了兩步問道。
“卑職看得出,這個開價讓她有點難以接受,所以她提出要求,我們不能和人犯直接交易。”
“她在擔心什麽?”張铉笑了起來。
房玄齡也笑道;“她在擔心錢糧都被我們剝削走,他們渤海會的日子就會有點緊張了,當然,這些自我贖買的人一旦自由,開始心痛自己财産損失,就會暗恨渤海會不肯賣力救自己,這個損失他們一定要從渤海會身上找回來,渤海會以後的事情就有點難辦了。”
“照你這樣說,還是要讓他們自我救贖?”
房玄齡緩緩點頭,“所以卑職一直建議讓高慧去見一見這些人,給他們一點希望,然後再他們慢慢失望,甚至絕望,最後他們讓不得不自我贖身,他們就會痛恨渤海會不肯盡力救自己,就算他們知道是我們故意設置障礙,但他們還是會對渤海會心生怨恨,這是避免不了。”
張铉當然知道這一點,他不肯将這些人交給朝廷,就是想這些河北豪強争取過來,成爲自己的支持者。
張铉笑道:“這倒很有意思,我想可以讓高慧見一見這些人,讓她好好威脅一番,或許更有效果。”
這時,參軍****在帳門口禀報:“大帥,我把他帶來了。”
“請他進來!”
片刻,陸嗣儉被士兵領進了大帳,他有些誠惶誠恐地躬身行禮,“參見大帥!”
“不必客氣,陸公請坐!”
張铉請陸嗣儉坐下,幾名親兵擡着食盒進來擺上了幾樣酒菜,陸嗣儉不知道張铉爲什麽要接見自己,心中有點感到忐忑不安,不過看樣子張铉是要請自己喝酒,他心中又稍稍松了口氣。
房玄齡給****使了個眼色,兩人退了下去,大帳内隻剩下張铉和陸嗣儉兩人。
“我隻是想和陸公聊一聊。”
張铉給他斟滿一杯酒,笑道:“放輕松一點,不會有什麽記錄,我們就像酒客一樣随意聊聊天。”
陸嗣儉嗜酒如命,在監獄内喝不到酒,早把他饞壞了,他端起杯子,将酒一飲而盡,眯眼享受片刻,便笑問道:“張大帥是想了解渤海會的内幕嗎?”
張铉搖了搖頭,又給他滿了一杯酒,“我隻想問問陸公是否覺得渤海會能成功?”
張铉又笑着補充道:“說說陸公自己的看法。”
陸嗣儉長長歎了口氣,“坦率說,之前我認爲渤海會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因爲眼看着隋朝衰敗,它已經無力顧及河北,渤海又有了窦建德和”
陸嗣儉忽然猶豫了一下,張铉便笑道:“請繼續說,我早就知道窦建德和羅藝是渤海會的人,我也收繳了他二人寫給你們會主的信。”
陸嗣儉默默點點頭,又繼續道:“其實羅藝和窦建德都未必可靠,關鍵是高句麗的支持,還有我們自己的軍隊,我便覺得恢複齊朝的可能性很大,但經曆這次.風波之後,我已經不看好渤海會了,隻要有将軍在,高烈必敗無疑。”
張铉笑着點了點頭,又道:“其實我也希望能和北齊舊屬搞好關系,畢竟我還得在青州和河北長期呆下去,本來我不想提什麽要求,隻要渤海會從幽州撤軍便可,實在是因爲我們糧食不足,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陸嗣儉吓得連忙起身行禮,“不敢當,這是小人的贖金,一定要給大帥。”
“這樣吧!黃金我就不要了,那是你們的祖财,但糧食還是需要,就算是陸公支援我們軍糧,陸公支援之心,張铉會銘記于心。”
陸嗣儉頓時又驚又喜,這個結果他怎麽也想不到,不僅黃金免了,自己居然還得了一個張铉的人情,這對自己家族是好事啊!
他深深行一禮,“大帥之恩,陸嗣儉也同樣銘記于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