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禮讓黎陽
就在張铉還沒有出兵黎陽之事,一個令他極爲意外的消息傳來,他原以爲已經逃回魏郡的盧明月竟然被太行山匪首雄闊海抓住,押送來檀淵縣,目前就在大營外等候。
張铉當即傳令升帳, 鼓聲一陣陣敲響,數百名青州軍中高級将領聚集一帳,有士兵高聲喊道:“太行壯士雄闊海求見大帥!”
“請他進帳!”
不多時,雄闊海和兩名手下快步走進了大帳,雄闊海在帳前跪下,“太行山民雄闊海參見張大帥!”
旁邊不少将領都差點笑出聲來, 明明是太行十八寨匪首, 卻自稱是太行山民,張铉卻快步上前扶起雄闊海笑道:“陳留一别,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多謝大帥在陳留縣救我一命,這次闊海是特地來投奔大帥,望大帥勿嫌闊海出身草莽,給闊海一個效力機會!”
張铉心中求之不得,雄闊海可是霍霍有名的猛将,這樣的人才他怎能不要,張铉便笑道:“英雄不問出身,雄将軍既然生擒了盧明月,我當兌現承諾,賞金千兩,并封爲武勇郎将。”
熊闊海大喜,他正愁沒有錢财安置手下家眷,這一千兩黃金賞賜來得正是時候, 他再次單膝跪下抱拳:“闊海願爲大帥效死命!”
張铉點點頭,又好言安撫他幾句,便讓旗牌官領雄闊海下去換甲領賞, 他又回到座位, 厲聲喝道:“将盧明月押上來!”
兩邊數百将領精神一振, 一起向下望去,隻見幾名彪壯士兵将捆綁得結結實實的盧明月拎了上來,盧明月盔甲被剝去,披頭散發,臉色冷淡,目光中充滿桀骜不馴。
他跪在張铉面前,重重哼了一聲,将頭扭了過去。
張铉一拍桌子,冷冷道:“盧明月,你塗炭生靈,作惡多端,幸蒼天有眼,讓你插翅難逃,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可說?”
盧明月傲然道:“我縱橫河北,殺人如麻,死在我手上之人不知有多少萬,我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今天掉了腦袋,投胎再長出來就是了,不要說什麽廢話,動手吧!”
“好!當年我未能殺了你,緻使你塗炭河北之民,令我一直遺憾至今,我絕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今天就成全了你我的心願。”
張铉取過自己佩刀,重重放在桌上,“這是盧氏之刀,本來應呈放在盧氏祠堂,以斬盧氏不肖子弟,今天就用它來送你上路,也是你命中注定!”
張铉将刀扔在地上,“推出去,斬!”
十幾名行刑士兵拾起戰刀,将盧明月推了出去,盧明月仰天長歎,“我盧明月雖得魏王之名,卻無王爵之葬,憾也!”
在無數将領的注視下,盧明月被推了下去,片刻,刀斧手将盧明月首級呈上,“啓禀大帥,盧明月已斬!”
張铉令道:“将盧明月人頭送往洛陽,再賞他一口薄皮棺材安葬軀體!”
在處理完盧明月後,張铉随即率領大軍拔營啓程,浩浩蕩蕩殺向黎陽倉,與此同時,黃河内的二百餘艘青州戰船也駛入了永濟渠,向黎陽倉進發。
黎陽倉老将王辯一直忐忑不安地關注着張铉和盧明月的大戰,他派出的斥候将一個又一個的戰報送到了黎陽倉。
張铉軍隊佯攻内黃縣,卻在黎陽縣北伏擊徐橫義軍隊,殲敵三萬,又揮師南下,在檀淵縣北一戰擊潰盧明月五萬大軍,盧明月進攻黎陽倉的八萬大軍全軍覆沒,盧明月本人生死不明。
一個個戰報将王辯驚得目瞪口呆,短短一天一夜,橫掃河北的盧明月大軍便全軍覆沒,這是何等輝煌的戰果!
王辯同時也陷入了苦惱之中,他知道張铉下一步必然是兵伐黎陽倉,可最初卻是自己寫信求他前來救援,王辯忽然有一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這天晚上,他派去洛陽的信使返回了黎陽倉,信使見到王辯便跪下請罪,“卑職未能完成将軍重托,請将軍責罰!”
王辯一怔,急問道:“你沒把信交給段達嗎?”
“啓禀将軍,信是交給了段大夫,但段大夫随即去王世充的府邸,并沒有把信交給越王。”
王辯猛地一拍自己額頭,他終于明白了,難怪自己幾次向段達求救皆沒有任何消息,原來段達和王世充有勾結,看來是王世充不願出兵救自己。
王辯氣得在房間内來回踱步,他已是五十餘歲的老将,精通官場世故,他很清楚王世充爲什麽不肯救自己,在洛陽的幾支軍隊中,王世充的軍隊負責對外,一旦越王下令救援黎陽倉,任務必然落在王世充身上,王世充不願意爲黎陽倉消耗兵力。
而且洛陽有興洛倉和洛口倉兩大糧草,糧食布帛不計其數,王世充根本不稀罕黎陽倉的物資,他隻想保存實力,和其他幾支軍隊争奪洛陽控制權。
王世充居然和越王首輔段達勾結,看來此人野心勃勃,想效仿太祖以軍權控制幼主。
“将軍,我們該怎麽辦?”信使低聲問道。
王辯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清晨,天還麻麻亮,黎陽倉城頭驟然敲響了警鍾,當!當!當!警鍾聲傳遍全城,無數士兵紛紛登上城頭,眼前的一幕令他們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在南城外的護城河内,已密密麻麻停滿了戰船,足有數百艘之多,幾乎都是千石以上的大船,而在遠處河岸上,則列隊站着無邊無際的軍隊,至少有十萬之衆,盔明甲亮,隊列整齊,殺氣騰騰,在最前方,一杆黑邊黃底的青龍大旗在空中飄揚,上面繡着一個鬥大的‘張’字,向城頭守軍表示,他們是青州隋軍。
這時,王辯已聞訊上了城頭,眼前十幾艘三千石的五牙戰船頓時使他臉色刷地變得慘白,他知道張铉已經看破了黎陽倉的軟肋,用三千石戰攻南水門,不但可以居高臨下射擊守城士兵,還可以直接上城。
更重要是,張铉船隊昨天晚上就殺進了護城河内,自己軍隊竟然沒有發現,他們完全可以乘機直接攻城,但張铉并沒有這樣做,而是列陣以待,王辯不由歎了口氣,這是張铉在警告自己。
這時,一名士兵跑來禀報道:“将軍,張铉派參軍裴弘前來。”
王辯當然知道裴弘是誰,裴矩的嫡長孫,裴氏家主的繼承人,科舉出身,當過三年聞喜縣丞,後出任禮部郎中,被裴矩硬塞給張铉,現任青州軍倉曹參軍事,他前來談判,正合其職。
王辯點點頭,“請他來城頭見我!”
不多時,裴弘跟随幾名士兵來到城樓内,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見城外護城河的情形,裴弘躬身行一禮,“青州軍倉曹參軍事裴弘奉河北招讨使張将軍之令,前來和将軍商談黎陽倉事宜!”
王辯見裴弘約三十歲左右,身材中等,舉止從容不迫,沉穩老練,頗有大家之氣,他不由暗暗贊歎,不愧是世家名門子弟,不卑不亢,果然十分出衆。
他一擺手,“裴參軍請坐!”
裴弘坐了下來,從懷中取出張铉的信件雙手呈給王辯,“這是我家主帥給王将軍的親筆信,請将軍一覽!”
王辯打開信,慢慢看了一遍,張铉在信中的語氣頗爲誠懇,他希望王辯讓出黎陽倉,他需要用黎陽倉的糧食和布帛救濟中原災民,這有點出乎王辯的意料,居然是爲了救災。
王辯沉吟一下問道:“張将軍在信中說要用黎陽倉糧食救災,這是你們的誠意嗎?”
裴弘微微歎息道:“将軍應該也知道,中原七郡遭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旱災,從去年秋天至今滴雨未下,饑荒已經爆發,下官是昨天傍晚才從濟北郡範縣趕到黎陽倉。”
裴弘語氣十分沉重,也十分誠懇,“我們青州在濟北、魯郡和東平三郡六縣設立了數十個救災點,并部署六百多名官員,下官負責濟北郡兩縣,在我出發時,已經有十餘萬災民從東郡和東平郡湧來,我估算至少有三四十萬災民将湧入濟北郡,整個青州接納的災民将超過百萬以上,我們雖然有點存糧,但依然難以應對曠日持久的災情,所以黎陽倉的糧食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希望将軍以災情爲重,把糧食讓給我們。”
“可是.災民爲什麽都奔向青州,我覺得應該去河洛求食才對!”王辯還是有些不解。
“将軍難道沒有去過青州嗎?青州政局安穩,匪患斷絕,我們大帥數年緻力于民生,釋匪歸田、獎勵畜牧、興修水利、恢複漁業,使青州民生全面恢複,僅農田耕地的數量已恢複到大業三年的水平,人民可謂安居樂業,早已天下聞名,中原遇災,災民當然會跑去青州求食,我擔心災民将遠遠不止百萬,甚至會超過三百萬,青州将面臨嚴峻考驗。”
王辯不由動容,連裴矩之孫都這樣說,不由他不信,如果真是這樣,張铉将是中原千千萬萬災民的希望啊!自己又怎能拒絕赈濟災民。
王辯終于被說服了,點點頭道:“那張将軍希望我怎麽做?”
裴弘笑道:“我家主帥給将軍兩個選擇,一個是将軍撤出黎陽倉,我們來接手,我們負責将一萬守軍送過黃河,如果将軍願意繼續駐守河北,那我家主帥将保奏将軍爲魏郡都督,主管魏郡軍政。”
王辯當然明白裴弘的委婉意思,就是說,如果自己願意投降張铉,便可出任魏郡都督,如果不願投降,那禮送自己過黃河。
王辯又想起了王世充和段達勾結篡權,自己若回洛陽,一定會被王世充陷害,趁機吞并自己的軍隊。
還不如自己投降張铉,給自己子孫謀一個長遠福蔭。
王辯是商人世家出身,極善于投資謀取厚利,在他看來,投降張铉就是一樁爲子孫謀取福蔭厚利的好買賣。
王辯沉思良久,終于長歎一聲道:“我願意聽從張大帥安排,鎮守魏郡,隻是我家小皆在洛陽,懇請張大帥将他們接去北海郡安住。”
裴弘沒想到王辯居然如此明白事理,他立刻起身道:“請老将軍放心,我們會立刻飛鴿通知洛陽的斥候采取行動,保證将軍家人一定平安無恙。”
王辯快步走出城樓令道:“傳我的命令,開城門迎接青州大軍入城。”
(本章完)